第三天清晨，郑耀先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昨晚睡在办公室，和衣而卧，听到敲门声立刻翻身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
“六哥，查到了！”宋孝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107纹身，查到是谁了！”
郑耀先接过文件，快速翻看。
“107师，国民革命军第107师，淞沪会战时几乎打光了，残部编入其他部队。军统里有一个人是从107师出来的——情报处副处长周明山。”
周明山。
郑耀先放下文件，脑子飞速运转。周明山，齐耀明的人，伪造案的主谋，何世昌的上司。这个人身上缠着太多线索，但每次都不足以定罪。
“周明山手腕上有107纹身？”郑耀先问。
“不确定，但有人见过他夏天穿短袖时，手腕上有一串数字，看不清楚是不是107。”宋孝安翻开另一页档案，“还有，周明山最近半年跟林蔚次长走得很近，两人是老乡，经常一起吃饭。铜钱上的‘林’字，可能就是指林蔚。”
“林蔚是军令部次长，周明山是军统情报处副处长，这两个人如果都跟山本一郎有联系……”郑耀先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重庆的情报系统已经被渗透到了核心层。
“六哥，要不要抓周明山？”
“不抓。”郑耀先站起来，“周明山是齐耀明的人，抓他要经过齐耀明同意。而且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光凭一枚铜钱和一个纹身，不够。”
“那怎么办？”
“先确认周明山手腕上是不是107纹身。”郑耀先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周明山今天在不在情报处？”
“在。他每天上午都在。”
“我去会会他。”
上午九点，郑耀先来到情报处。
周明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一道铁门，门口还站着一个警卫。看到郑耀先，警卫伸手拦住了他。
“郑副队长，周副处长正在办公，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他，是关于‘樱花’案的新线索，他一定会见我。”
警卫进去通报，很快出来，开门让他进去。
周明山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夹着烟。看到郑耀先，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郑副队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周副处长，‘樱花’案有新进展，涉及到情报处的一个人，我来跟您核实一下。”
“谁？”
“这个人手腕上有一个‘107’的纹身，是以前在107师服役时留下的。”郑耀先盯着周明山的眼睛，“周副处长在情报处多年，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周明山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107师？淞沪会战的时候打没了，现在军统里从那个师出来的人不多。我得查查档案。”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袖子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了一截手腕。
郑耀先眼尖，看到了手腕上的一串数字——正是“107”。
他没有声张，只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周副处长了。有消息通知我。”
说完，他起身离开。
走出情报处大楼，郑耀先深吸一口气。周明山手腕上的纹身确认了，铜钱上的“林”字很可能就是林蔚。但这还不够定罪，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周明山和山本一郎之间的联系记录，或者他泄露情报的证据。
“六哥，怎么样？”宋孝安迎上来。
“确认了，107纹身。”郑耀先快步走向停车场，“派人24小时盯住周明山，他见什么人、去哪、打电话给谁，全部记下来。另外，查他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出行记录、银行账户，看他有没有跟可疑的人联系。”
“明白。”
下午，赵简之带来了黑色轿车的新线索。
“六哥，开车的那个年轻人查到了。叫马骏，是陈金生的外甥，在军统后勤处开车。”赵简之递上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见过。”
郑耀先接过照片，瞳孔猛缩。
马骏。伪造案时刘德柱推出来的替罪羊，从后勤组宿舍跑掉的那个人。他一直以为马骏跑出重庆了，没想到还在军统，而且换了部门，在后勤处开车。
“他还在军统？”郑耀先不敢相信。
“是。伪造案后，他消失了半个月，然后又回来了。说是去外地探亲，请了假。回来之后调到了后勤处，还是开车。”赵简之顿了顿，“我查了一下，调令是周明山签的。”
又是周明山。
马骏是周明山的人，这是明摆着的。但周明山为什么要保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除非马骏对他还有用。
“马骏现在在哪？”
“在后勤处，今天下午出车去了南岸，还没回来。”
“等他回来，找个借口扣住他。”郑耀先站起来，“我要亲自审他。”
晚上七点，马骏回到军统大院，被宫庶堵在了停车场。
“马骏，郑副队长找你问点事。”
马骏脸色一变，转身想跑，被宫庶一把抓住。他挣扎了几下，被按在地上。
“跑什么？”宫庶把他拎起来，“郑副队长又不吃人。”
审讯室里，马骏坐在铁椅上，低着头，不敢看郑耀先。
“马骏，我们又见面了。”郑耀先坐在他对面，“上次你跑了，我没追究。这次，你跑不掉了。”
“郑……郑副队长，我什么都没做。”马骏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都没做？那你跑什么？”郑耀先把黑色轿车的照片扔在桌上，“这辆车是你开的吧？东瀛料理门口，今天中午。陈金生不在重庆，你开他的车去东瀛料理干什么？”
马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不说，我替你说。”郑耀先站起来，“你去东瀛料理，是接一个人。那个人是日本人，叫山本一郎。你接上他，送他去了某个地方。对不对？”
马骏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我是被逼的。周副处长让我做的，他说如果不做，就让我滚出军统。我好不容易才进来，我不想走……”
“周明山让你做什么？”
“让我给东瀛料理送东西，有时候是信封，有时候是包裹。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真的不知道。”
“送了多久？”
“半年了，每月两三次。”
半年，正好是山本一郎来重庆的时间。
郑耀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周明山，就是山本一郎在军统内部最大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