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郑耀先没有急着收网，而是让人24小时盯死了龙门浩73号。
老周每天的生活比山本一郎还要规律——早上七点出门买早点，上午在茶馆待着，下午回家，晚上熄灯。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茶馆老板。
但郑耀先知道，平静的水面下一定有暗流。
第三天下午，盯梢的人传来消息:老周出门了，没有去茶馆，而是去了南岸的一家小旅馆。
“旅馆？”郑耀先皱眉，“他去旅馆干什么？”
“不清楚，但他开了一个房间，待了半小时才出来。”宋孝安递上旅馆的名字，“南岸春风旅馆，很不起眼的小地方。”
“派人去查他开了哪个房间，房间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一小时后，赵简之带回消息:“六哥，老周开的是203房间。我进去看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床底下有一个纸包。”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南岸海棠溪17号。
“海棠溪17号？”郑耀先接过纸条，“那是什么地方？”
“查过了，是一栋废弃的仓库，空了很久了。”赵简之说，“老周去旅馆就是为了取这把钥匙和地址，应该是有人提前放在那里的。”
“谁放的？”
“旅馆老板说，昨天下午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开了203房间，待了五分钟就走了。老板没看清脸，但记得那个男人走路有点瘸。”
瘸子。
郑耀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军统、中统、日谍的资料里都没有瘸子特工的记忆。也许是山本一郎找的临时帮手。
“今晚去海棠溪17号看看。”郑耀先收起纸条，“老周拿这把钥匙，一定是要去那里做某件事。可能是取东西，可能是见人，也可能是……”
“杀人。”宋孝安接过话，“暗杀目标如果在海棠溪附近，老周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
郑耀先点头:“所以我们要提前去，在他动手之前布好网。”
晚上八点，海棠溪17号。
仓库比预想的要大，占地足有三百平米，铁皮屋顶已经生锈，墙上的窗户大多碎了，夜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郑耀先带着宫庶和赵简之提前两小时到达，埋伏在仓库二楼的横梁上。从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仓库的布局——正门、侧门、窗户、死角，一目了然。
“六哥，老周会来吗？”宫庶压低声音。
“会。”郑耀先看了看表，“纸条上的地址是海棠溪17号，钥匙是开仓库门的。他今晚一定会来。”
九点整，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门被推开，手电筒的光柱在仓库里扫了一圈。两个人走进来，一个是老周，另一个……
郑耀先看清了第二个人的脸，心里一震。
是刘志远。
军统情报处的刘志远，老周的上线，方文山口中“老周”的联络人。他竟然也来了。
“周叔，东西在哪？”刘志远的声音很低。
“在二楼。”老周指了指楼上，“山本先生让我把东西放在二楼夹层里，说等你来了再取。”
两人往楼上走，郑耀先三人往横梁深处缩了缩。
老周和刘志远上了二楼，走到东侧的墙壁前。老周伸手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抠下一块松动的砖头，里面是一个暗格。
他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刘志远。
刘志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手枪、一个消音器，还有一张照片。
“就是他。”老周指了指照片，“山本先生说，这个人明天下午会去南岸视察防务，车队的路线已经摸清了。你埋伏在半路，一枪毙命。”
郑耀先举起望远镜，努力看清照片上的人。
戴笠。
暗杀目标是戴笠。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如果山本一郎的计划得逞，军统群龙无首，整个重庆的情报系统都会陷入混乱。
“路线图呢？”刘志远问。
老周又从暗格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详细标出了戴笠明天下午的车队路线——从军统大楼出发，经临江路、南滨路，到海棠溪渡口。全程十五公里，经过五个路口、三座桥、两段窄路。
刘志远指着其中一段窄路说:“这里最好动手。两边都是老房子，车队速度慢，打完就可以从后巷撤。”
“撤到哪？”
“码头。山本先生安排了一艘船，得手后直接上船，顺江而下，出重庆。”
郑耀先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都清楚了吗？”老周问。
“清楚了。”刘志远把手枪和消音器装进口袋，“明天下午三点，准时动手。”
两人转身下楼，离开了仓库。
横梁上，宫庶和赵简之都看着郑耀先，等他下令。
“跟上去。”郑耀先轻声说，“不要打草惊蛇。他们现在只是计划，还没有行动。等明天他们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
“那戴局长那边……”赵简之担心。
“我会通知戴局长，让他取消明天的视察或者改变路线。”郑耀先跳下横梁，“但我们不能完全取消，否则就打草惊蛇了。要让刘志远和老周以为计划还在进行，等他们亮出枪的那一刻再抓人。”
三人离开仓库，分头行动。宫庶跟刘志远，赵简之跟老周，郑耀先直奔戴笠的官邸。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戴笠还没有休息。
听完郑耀先的汇报，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确定暗杀目标是我？”
“确定。照片我看得很清楚，是您。”郑耀先顿了顿，“刘志远是情报处的人，他负责执行暗杀。老周是中间人，负责传递情报和物资。山本一郎在幕后指挥。”
“刘志远……”戴笠念着这个名字，“情报处的人，我见过几次，看上去很老实。”
“最老实的人，往往最危险。”郑耀先说，“局座，明天下午的视察，您不能去。”
“不。”戴笠摇头，“我要去。”
郑耀先一愣:“局座，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戴笠站起来，“如果我不去，刘志远和老周就会发现计划暴露，就会跑。山本一郎也会跟着跑。我们要的不是抓两个小角色，而是把山本一郎连根拔起。”
“可是……”
“没有可是。”戴笠打断他，“明天下午，我按原计划出发。你的人提前埋伏在半路，等刘志远动手的时候抓人。我不会有事，我相信你。”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立正敬礼:“是，局座。我不会让您失望。”
走出官邸，夜风很冷。
郑耀先裹紧大衣，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重庆的夜黑得像墨。
明天，将是决定胜负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