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郑耀先一夜没睡，但精神很好。
抓捕陈明是个不小的胜利，但山本一郎还在逃，这颗定时炸弹不拆除，所有人都睡不踏实。他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盯着重庆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码头、每一座桥梁。
“六哥，吃点东西。”宋孝安端来一碗小面，“你一晚没吃没喝，身体扛不住。”
郑耀先接过碗，三两下扒完，继续盯着地图。
“山本一郎昨晚从34号楼后门跑掉，那个方向通往南岸。”他用红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南岸有码头、有山、有工厂，地形复杂，适合藏身。他很可能躲在那里。”
“那我们派人去南岸搜？”赵简之问。
“搜，但不能大张旗鼓。”郑耀先放下笔，“南岸是居民区，大搜捕会惊动百姓，也会惊动山本一郎。派便衣，化装成商贩、工人、游客，慢慢摸查。”
“我去。”宫庶举手，“我在南岸长大，每条巷子都熟。”
“行，你带五个人去。”郑耀先看了看表，“早去早回，天黑之前不管找没找到都要回来汇报。”
宫庶领命而去。
上午八点，郑耀先去了趟戴笠办公室，汇报了抓捕陈明和山本一郎在逃的情况。
戴笠听完，脸色阴沉:“山本一郎跑了，这是你的失职。”
“是。”郑耀先没有辩解。
“但抓了‘毒蛇’，也算将功补过。”戴笠点了根烟，“陈明交代了什么？”
“他只承认自己是日本特高课的特工，代号‘毒蛇’，来重庆执行暗杀任务。暗杀名单上有戴局长、齐副局长、我，还有另外七个人。但他不肯交代山本一郎的下落，也不肯交代其他同伙。”
“继续审。”戴笠弹了弹烟灰，“不管用什么手段，把他的嘴撬开。”
“是。”
“还有，”戴笠叫住他，“山本一郎的事，你不要一个人扛。齐耀明那边我也会让他配合。南岸是他的地盘，他对那一带很熟。”
郑耀先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齐耀明会真心配合吗？他不确定。孙德胜的事让齐耀明很被动，虽然孙德胜不是他指使的，但他是孙德胜的上司，用人不当的罪名跑不掉。齐耀明现在最想做的，恐怕是尽快抓到山本一郎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所以，他应该会配合。
下午三点，宫庶从南岸回来了，带回来一条线索。
“六哥，南岸龙门浩有一栋老宅子，三个月前租给了一个自称做药材生意的男人。邻居说，那个男人很少出门，但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散步，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日本人？”郑耀先问。
“不确定，但邻居说那个男人走路的样子很奇怪，总是挺着胸，脚抬得很高。”宫庶做了个姿势，“像这样。”
郑耀先眼睛一亮。那是日本人的走路习惯——穿木屐穿久了，脚抬得比正常人高。
“地址呢？”
“龙门浩73号。”宫庶递上一张手绘地图，“宅子很大，前后两个院子，围墙三米高，后门通向一条小河。”
“晚上去看看。”郑耀先收好地图，“不惊动他，先确认身份。”
晚上九点，郑耀先带着宫庶和赵简之来到龙门浩73号附近。
宅子建在半山腰，周围是竹林，很隐蔽。远远能看到院子里有灯光，但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很严。
“简之，你守前门。宫庶，你守后门。我从围墙翻进去。”
“六哥，太危险了。”赵简之反对，“万一里面有人，你一个人……”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郑耀先打断他，“我只是进去看看，确认身份就出来。不惊动他。”
两人拗不过他，只好分头行动。
郑耀先绕到宅子东侧，围墙边有一棵大槐树。他爬上树，翻过围墙，落在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贴着墙根，慢慢靠近亮灯的房间。窗户是木框的，糊着窗纸。他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人四十来岁，穿长衫，戴眼镜，像个教书先生。另一个人……
郑耀先瞳孔猛缩。
另一个人，正是昨晚从34号楼跑掉的山本一郎。他换了一身灰色中山装，头发也剪短了，但那张脸郑耀先不会认错。
穿长衫的人递给山本一郎一个信封:“这是你要的东西。”
山本一郎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笑:“很好。老周，你辛苦了。”
老周。
郑耀先心里一震。老周就是刘志远的上线，‘樱花’小组的中间人。原来他躲在南岸。
“山本先生，军统那边查得很紧，郑耀先已经抓了陈明，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老周的声音带着恐惧，“我需要离开重庆。”
“不行。”山本一郎摇头，“你还有任务。等任务完成，我会安排你离开。”
“什么任务？”
山本一郎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杀这个人。”
郑耀先看不清照片上是谁，但从老周的反应来看，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这……这不可能。”老周的声音在发抖，“他是军统高层，身边保镖一大堆，我根本近不了身。”
“那是你的事。”山本一郎站起来，“一周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否则，你知道后果。”
老周低下头，不再说话。
郑耀先悄悄退后，原路翻墙出去。
车上，他把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老周在龙门浩73号，山本一郎也在。”郑耀先的声音很沉，“他们要在重庆继续执行暗杀任务。目标是一个军统高层，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那我们今晚就抓！”赵简之急道。
“不行。”郑耀先摇头，“老周只是中间人，抓了他，山本一郎还会找别的人。而且我们还不确定暗杀目标是谁，万一打草惊蛇，山本一郎跑了，目标还是会死。”
“那怎么办？”
“继续盯。”郑耀先看着窗外的夜色，“老周是唯一的线索。盯住他，就能找到山本一郎，也能知道暗杀目标是谁。等他们动手的时候，人赃并获，一个都跑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