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赶到朝天门码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面上雾气很重,几艘货船停靠在岸边,桅杆上的灯在雾中显得昏黄而模糊。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物穿梭,商贩扯着嗓子叫卖,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场暗战正在上演。
“六哥,这边。”宫庶指着码头东侧的一堆货箱,“简之跟那个陌生人往那边去了。”
郑耀先猫着腰穿过人群,在一堆麻袋后面找到了赵简之。他正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短枪,眼睛盯着三十米外的一艘货船。
“人呢?”郑耀先低声问。
“上船了。”赵简之指了指那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货船,“那艘船是从上海来的,停在这里卸货。那个陌生人上了船,进了船舱,还没出来。”
“船查过了吗?”
“查了,船主叫陈福生,做的是沪渝线的货运生意,跑了十几年,底子清白。”赵简之顿了顿,“但那艘船今天卸完货没有马上走,说是等下一批货。我觉得不正常。”
郑耀先举起望远镜,对准货船的船舱。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船甲板上站着两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很可能带着枪。
“船上至少有四个人。”郑耀先放下望远镜,“船主、两个船员,加上那个陌生人。如果那个陌生人就是‘毒蛇’,船上可能还有他的同伙。”
“六哥,要不要冲上去?”宫庶问。
“不急。”郑耀先看了看四周,“码头上人多眼杂,动起枪来会伤及无辜。等船离开码头,在江上动手。”
“万一他今晚不走呢?”
“那就等。”郑耀先靠在一堆麻袋上,“我们已经等了五天,不差这一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九点,货船还是没有动静。十点,依然平静。十一点,码头上的人渐渐少了,只有几个值夜的搬运工还在干活。
“六哥,会不会他们发现我们了?”宋孝安有些担心。
“不会。”郑耀先摇头,“我们用的是生面孔,盯梢的距离也够远。他们不可能发现。”
话音刚落,货船的船舱门开了。
那个穿西装的陌生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两人在甲板上说了几句话,然后陌生人下了船,沿着码头往南走。
“他走了。”赵简之要跟上去。
“别动。”郑耀先按住他,“孝安,你跟那个陌生人。简之,你继续盯着船。宫庶,跟我去34号楼。”
“六哥,你是说……”
“他很可能去34号楼见山本一郎。”郑耀先站起来,“今晚,两个都要抓。”
兵分三路。
郑耀先和宫庶赶到朝天门34号时,楼里的灯亮着。他们埋伏在街对面的屋顶上,枪口对准楼门。
十分钟后,那个陌生人出现了。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加快脚步。到34号门口,他没有敲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直接开了门。
他有钥匙。
这说明他不是第一次来,他跟山本一郎的关系比预想的要深。
“六哥,他进去了。”宫庶压低声音,“我们现在冲?”
“等孝安的消息。”郑耀先看了看表,“他那边盯完陌生人回码头的路线,确认没有同伙接应,我们就动手。”
十五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宋孝安的声音:“六哥,陌生人从码头到34号楼这条路上没有发现同伙。但他很谨慎,每走一段就会回头看一眼,差点发现我。”
“辛苦了,归位吧。”
郑耀先关掉对讲机,深吸一口气。
“宫庶,通知简之,让他带人封锁码头,不要让那艘船跑了。通知孝安,让他带人包围34号楼的后巷。我带人从正门进。”
“六哥,你一个人从正门?”宫庶急了,“太危险了!”
“不会。”郑耀先检查了一遍枪,“山本一郎是特工,不是战士。他的枪法不一定比我好。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他跑不掉。”
凌晨零点整。
“行动。”
郑耀先带着六个特工冲向34号楼。一脚踹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地上有烟头,还冒着烟,说明人刚离开。
“搜!”
特工们冲上二楼,郑耀先冲向地下室。楼梯口有一扇门,锁着。他一枪打掉锁头,推门进去。
地下室里亮着灯,但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茶,旁边是一个打开的皮箱,里面装满了文件和一沓美金。墙上挂着一幅重庆地图,上面用红笔画满了标记。
但山本一郎和那个陌生人,不见了。
“六哥,二楼没人!”宫庶从楼上跑下来。
“后门呢?”
“孝安守着呢,也没看到人。”
郑耀先冲到后门,门是锁着的,从里面锁的,不像是有人从后门跑过。
那他们去哪了?
他回到地下室,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墙上有一幅画,他掀开画,后面是一个暗门,通向隔壁的房子。
隔壁是一栋空置的民房,后门通向一条小巷。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引擎还在响,但车里没人。
“追!”郑耀先冲进巷子。
巷子另一头,两个黑影正在狂奔。一个穿西装,一个穿长衫。穿长衫的那个人跑在前面,速度很快,显然对这一带地形很熟。
“站住!再跑开枪了!”
两个人没有停,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郑耀先追上去,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墙上,溅起一片碎砖。
穿西装的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但速度慢了很多。穿长衫的人没有回头,一个人跑得更快。
宫庶从另一条巷子包抄过来,正好堵住了穿西装的人的去路。
“别动!再动打死你!”
穿西装的人停下来,举起双手。宫庶冲上去,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六哥,抓到了一个!”
但穿长衫的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郑耀先追到巷子尽头,是一条大马路。路边停着几辆车,但没有看到那个穿长衫的人影。
跑了。
山本一郎跑了。
他回到34号楼,宫庶已经把那个穿西装的人押了进来。
“叫什么名字?”郑耀先问。
那人抬起头,脸上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你就是郑耀先?久仰。我叫陈明,上海来的生意人。”
“生意人?”郑耀先冷笑,“生意人大半夜跑码头,跑34号楼,还在我的枪口下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郑耀先从皮箱里拿出一沓文件,“这些是什么?”
陈明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