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捕持续了一整夜,没有找到山本一郎。
天亮了,重庆的晨雾很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郑耀先站在南岸码头,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脸色铁青。
“六哥,休息一下吧。”宋孝安递过来一杯热茶,“你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睡不着。”郑耀先接过茶,没喝,“山本一郎还在南岸,这是我的直觉。但他藏得太好了,我们这么多人搜了一夜,连影子都没摸到。”
“也许他真的跑了?”
“不可能。”郑耀先摇头,“封锁令下达后,南岸所有的出口都在我们控制之下。他就算是只鸟,也飞不出去。”
“那他藏哪了?”
郑耀先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南岸的地图重新过了一遍。狮子山、龙门浩、海棠溪、码头……每一个山本一郎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想了。
突然,他睁开眼睛。
“翠花。”
“什么?”宋孝安一愣。
“翠花说山本一郎往码头方向走了,但我们追到码头,没有找到他。”郑耀先站起来,“如果他没有去码头,而是去了别的地方,那他为什么要告诉翠花他去码头?”
“为了引开我们?”
“对。”郑耀先点头,“但还有一个可能——翠花在撒谎。”
“你是说翠花是山本一郎的同伙?”
“不一定同伙,但她可能被收买了,或者被威胁了。”郑耀先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回翠花家,再审她。”
二十分钟后,郑耀先再次站在翠花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客气。
“翠花,你跟我说实话,山本一郎到底去哪了?”他的声音很冷,“如果你再撒谎,我就以汉奸罪逮捕你。你应该知道,汉奸是死刑。”
翠花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开口:“他……他没去码头。他往山里走了,说是要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山里?狮子山?”
“对,狮子山深处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很少有人知道。他说那里安全。”
郑耀先转身就走。
“六哥,这会不会又是调虎离山?”车上,宋孝安担心地问。
“有可能,但我们没有别的线索。”郑耀先看着窗外的山影,“矿洞是最后的希望了。如果那里也找不到,我们就得重新评估——山本一郎可能真的已经离开南岸了。”
狮子山深处的矿洞很隐蔽,藏在两座山丘之间的峡谷里,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郑耀先带着人拨开灌木,走进了矿洞。
洞里很黑,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尽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脚下是碎石和积水。
走了大概一百米,洞突然变宽了,像是到了矿道的交汇处。
地上有脚印,新鲜的。
郑耀先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脚印。两双脚印,一双大,一双小。大的应该是山本一郎,小的……
“宫庶,这附近有没有住家?”
“没有,最近的村子也在五里外。”
那这双小脚印是谁的?
郑耀先继续往前走,矿道越来越窄,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只能弯腰通过。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两条矿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分头走。”郑耀先指了指左边,“宫庶跟我走左边,简之带人走右边。”
左边矿道更窄,只能侧身通过。郑耀先走在前面,宫庶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像是以前矿工休息的地方。
地上有一堆燃尽的篝火,旁边放着几个罐头盒和被褥。
“他在这里住过。”郑耀先蹲下来,摸了摸灰烬,还是温的,“刚走不久。”
“往哪走了?”
郑耀先举着手电筒,四处查看。矿洞有多个出口,山本一郎很可能从另一个出口跑了。
“追!”他冲进另一条矿道。
这条矿道比之前那条宽一些,但更陡,是往上走的。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出口。
郑耀先冲出矿洞,外面是一片密林。
地上有脚印,往东。
“简之,你那边找到了吗?”他对着对讲机问。
“没有,右边矿道是死路,走到头就没了。”
“山本一郎从东边的出口跑了,你们从外面包抄,我从里面追。”
郑耀先沿着脚印追下去,穿过密林,翻过一座小山丘,前面是一条小河。
河边的脚印消失了。
又是河边。
山本一郎显然对重庆的水路很熟,每次跑到河边就能脱身。
“六哥,河对岸是哪里?”宫庶追上来问。
郑耀先掏出地图看了看:“对岸是江北区,不在我们的封锁范围内。”
“所以他跑出南岸了?”
“对。”郑耀先收起地图,脸色很难看,“我们封锁了南岸,但他从矿洞的东出口跑到了江北。封锁令只覆盖南岸,江北我们管不到。”
“那怎么办?”
“通知戴局长,申请扩大封锁范围。”郑耀先转身往回走,“同时派人去江北的所有码头、车站、旅馆,搜山本一郎。”
回到军统大楼,已经是中午。
戴笠听完汇报,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封锁范围可以扩大到江北,但不能太久。江北是商业区,封锁太久会影响民生。”
“三天就够了。”郑耀先说,“三天之内,我一定把山本一郎找出来。”
“好,我给你三天。”戴笠站起来,“三天之后,如果还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郑耀先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下午,郑耀先没有出去搜捕,而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和所有线索发呆。
山本一郎跑了两次,每次都能从包围圈中脱身。这个人不仅谨慎,而且对重庆的地形极其熟悉,不像是只来了半年的特工。
“孝安,去查一下山本一郎来重庆之前在什么地方活动过。”郑耀先突然开口。
“查过了,他在武汉待过两年。”
“武汉?”郑耀先站起来,“武汉的地形和重庆很像,都是山城,都有大江。他在武汉待了两年,学会了在山城和水路之间周旋的本事。所以他才能在重庆两次逃脱。”
“那我们怎么抓他?”
“改变策略。”郑耀先走到地图前,“之前我们是广撒网,想把他从藏身之处赶出来。但他太狡猾了,每次都能从网的缝隙里钻出去。这次,我们要定点清除——不撒网了,直接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必经之路?”宋孝安不解,“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必经之路?”
“因为他是日本人。”郑耀先嘴角微扬,“日本人在重庆生存,需要三样东西——情报、物资、联络渠道。情报和物资他可以自己弄,但联络渠道他必须有。他的上线在日本,他的下线在重庆,他需要在两者之间传递信息。”
“所以他会去找老周?”
“不,老周已经被抓了。他会去找新的联络人。”郑耀先拿起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江北有几家日本侨民开的商铺,表面上是做生意的,实际上是日本情报机关的联络站。山本一郎如果要跟东京联系,一定会去这些地方。”
宋孝安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需要搜山本一郎,只需要守住这些联络站,等他自投罗网。”
“对。”郑耀先放下笔,“三天之内,我要让山本一郎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