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郑耀先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刘志远选定的伏击地点——南滨路中段的一处窄巷。
这条巷子两边是老式民居，青砖灰瓦，屋檐探出半米多，正好可以遮住埋伏者的身影。巷子不深，只有二十多米，尽头连着一条后巷，后巷直通码头。
刘志远选这个地方，确实专业。
“六哥，所有位置都安排好了。”宋孝安蹲在他身边，指着几个方向，“简之带人在对面屋顶，宫庶带人守后巷，我守在码头方向。只要刘志远动手，跑不了。”
“戴局长的车队几点到？”
“三点整。还有二十五分钟。”
郑耀先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整条南滨路。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刘志远应该已经埋伏在附近了，但藏得很好，找不到。
“通知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等刘志远亮出枪口的那一刻再动手，要活的。”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点五十八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南滨路尽头，挂着青天白日旗，前后各有两辆摩托车护卫。
戴笠的车队。
郑耀先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
车队越来越近，第一辆开道车，第二辆是戴笠的座驾，第三辆是警卫车。车速不快，大概三十码，因为南滨路这段正在修路，路面坑坑洼洼。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郑耀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对面屋顶上一个黑影动了一下。郑耀先的望远镜立刻对准那个方向——刘志远趴在一栋二层小楼的屋顶，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装了消音器。
他在等车队经过正下方的那一刻。
戴笠的车距离刘志远的正下方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动手！”郑耀先一声令下。
砰！
赵简之在对面屋顶先开了枪，子弹打在刘志远面前三十公分的瓦片上，碎瓦飞溅。刘志远吓了一跳，手枪脱手，从屋顶滑落。
“操！”刘志远骂了一声，转身要跑。
宫庶从后巷冲上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两个特工扑上去，把刘志远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刘志远，你被捕了。”郑耀先走下屋顶，站在他面前，“罪名，刺杀戴局长。”
刘志远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冲进了老周的茶馆。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军统的人冲进来，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老周，你的事发了。”
老周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辩解。他只是叹了口气，伸出双手，让特工给他戴上手铐。
下午三点二十分，戴笠的车队安全返回军统大楼。
戴笠走进办公室，脸色铁青，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军统情报处的人要杀他，这个事实比任何外部敌人都让他难以接受。
“刘志远交代了吗？”他问郑耀先。
“还没有，但他扛不了多久。”郑耀先递上一份报告，“我们在老周的茶馆里搜到了大量证据——密码本、联络表、资金账目，还有一份暗杀名单。除了您，还有七个人。”
“七个人？”戴笠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都是军统和中统的高层。山本一郎这是要把我们的情报系统一锅端。”
“所以他必须抓到。”
“你有多大的把握？”
“百分之八十。”郑耀先顿了顿，“老周交代，山本一郎还在重庆，躲在南岸的某个地方。但他不知道具体地址，山本一郎从来不告诉他。”
“那就从刘志远身上下手。”戴笠点了根烟，“他是情报处的人，接触的层面比老周高。他可能知道山本一郎的下落。”
郑耀先点头，转身去了审讯室。
刘志远被铐在铁椅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看到郑耀先走进来，嘴唇哆嗦了几下。
“刘志远，你应该知道，刺杀戴局长是什么罪名。”郑耀先坐在他对面，“枪决，没二话。”
“我……我是被逼的。”刘志远的声音在发抖，“山本一郎抓了我的家人，逼我替他做事。我不做，他们就杀我全家。”
“你的家人？”郑耀先翻开档案，“你的家人三年前就送到香港了，山本一郎怎么抓？”
刘志远愣住了。
“香港两年前被日本人占了，你的家人现在在日本人手里。”郑耀先合上档案，“所以你不是被逼的，你是主动投靠的。因为你想保家人的命。”
刘志远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郑耀先的声音放缓，“告诉我在哪能找到山本一郎，我可以向戴局长求情，留你一条命。你的家人，我们也会想办法营救。”
沉默了很久，刘志远终于开口:“山本一郎……藏在南岸狮子山的一栋废弃教堂里。他只跟我说过一次，让我有事去那里找他。但我从来没去过，不知道具体位置。”
“狮子山？”郑耀先站起来，“多大范围？”
“山不大，教堂只有一座，很好找。”
郑耀先转身冲出审讯室。
“宫庶，简之，带上所有人，去狮子山！”他边跑边喊，“山本一郎藏在废弃教堂里，别让他再跑了！”
三十分钟后，狮子山脚下。
山不大，但植被茂密，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山顶。郑耀先让赵简之带人从正面上去，自己和宫庶从侧面绕到教堂后面，防止山本一郎从后山逃跑。
下午四点半，他们找到了那座废弃教堂。
教堂不大，哥特式建筑，尖顶上的十字架已经歪了。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郑耀先打了个手势，特工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教堂。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教堂里空无一人。
地上有一堆燃尽的灰烬，还有几件换下来的衣服，但人已经不见了。
“六哥，后山发现脚印！”宫庶跑进来，“新鲜的，应该刚走不久！”
“追！”
郑耀先冲出教堂，沿着后山的脚印追下去。脚印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一条小河，河边有船桨划过的痕迹。
山本一郎，又跑了。
郑耀先站在河边，握紧拳头。这是他第二次从自己眼皮底下跑掉。
但他没有放弃。脚印虽然到河边就断了，但河对岸是南岸的居民区，山本一郎要藏身，必须在那一带落脚。
“封锁南岸所有出入口。”郑耀先对着对讲机下令，“山本一郎还在这一片，跑不远。”
夕阳西下，重庆的黄昏很美。
但郑耀先没有心情看风景。他要抓的人，就在这片风景的某个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