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郑耀先准时出现在戴笠办公室。
这次没有紧张,没有忐忑。‘樱花’案的铁证堆在桌上,十三个日谍关在地下室,戴笠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坐。”戴笠亲自给他倒了杯茶,“郑耀先,‘樱花’案你办得很好。从伪造案到‘樱花’,半个月不到,连破两桩大案。军统需要你这样的人。”
“局座过奖,都是兄弟们一起干的。”
“不居功,好。”戴笠点点头,“但你刚才报告里说,‘樱花’案还有一个核心人物‘山本一郎’在逃?”
“是。”郑耀先放下茶杯,“代号‘影子’,直接受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指挥。沈雪是他唯一的联络人,沈雪死了,线索暂时断了。但这个人还在重庆,我们必须找到他。”
戴笠沉默了几秒:“你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但我在审那些被捕的日谍,希望能从他们嘴里挖出点什么。”
“审人要快。”戴笠站起来,走到窗边,“日本人不会等我们。‘樱花’小组被端了,他们很快会派新的人来。重庆的情报战,一刻都不能停。”
“明白。”
戴笠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军统局少校副队长只是个开始,等‘樱花’案彻底结案,我还有重用。”
郑耀先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
“谢谢局座。”
走出办公室,郑耀先没有去庆功,而是直接去了审讯室。
地下室阴冷潮湿,十三个日谍关在不同的房间。郑耀先先提审了那个中统的科长——李茂才,四十多岁,圆脸,看上去像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李茂才,你是中统的人,为什么给日本人卖命?”
李茂才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中统给你的薪水不够花,日本人给了你双倍。你在中统干了十五年,最后为了钱背叛自己的国家。”郑耀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知道军统怎么处理汉奸吗?”
李茂才抬起头,脸色煞白:“我……我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的家人……”
“家人?”郑耀先拿出一份档案,“你的家人三年前就送到香港了,安全得很。日本人拿什么逼你?”
李茂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在撒谎。”郑耀先把档案扔在桌上,“你根本不是被逼的,你是主动投靠的。山本一郎亲自发展的你,对不对?”
李茂才的身体开始发抖。
“告诉我山本一郎在哪,我可以考虑向戴局长求情,留你一条命。”
沉默了很久,李茂才终于开口:“我不知道他在哪。他从来不跟我们直接接触,都是通过沈雪传话。沈雪死了,线索就断了。”
“沈雪死之前,有没有跟你们任何人提过山本一郎的下落?”
“没有。但……”李茂才犹豫了一下,“有一次沈雪喝醉了,说了一句‘山本先生在江边有栋房子,很漂亮’。我当时以为她吹牛,没当回事。”
江边的房子。
郑耀先记下了这条线索。
“还有别的吗?”
“没了。真的没了。”
郑耀先站起来,离开了审讯室。
走廊里,宋孝安迎上来:“六哥,问出什么了?”
“江边的房子。”郑耀先快步往外走,“山本一郎在江边可能有落脚点。重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边的房子少说也有几百栋。一个个查,太慢了。”
“那怎么办?”
“等。”郑耀先站在大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山本一郎失去了整个‘樱花’小组,他一定很着急。他需要重新建立联络网,需要发展新的下线。只要他动,就会露出马脚。”
“如果他不动呢?”
“不可能。”郑耀先点了根烟,“日本人在重庆投入了这么大成本,不会因为‘樱花’小组被端就放弃。他们一定会派新的人来,或者让山本一郎重新开始活动。我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
宫庶从外面跑进来:“六哥,戴局长让你去一趟会议室,说是要给你办庆功宴。”
“庆功宴?”郑耀先皱眉,“案子还没彻底结案,庆什么功?”
“戴局长的意思,不好不去。”
郑耀先掐灭烟头,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了两桌酒席,陈明远、赵简之、宋孝安、宫庶,还有二科几个老人都到了。戴笠坐在主位,看到郑耀先进来,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
“来,郑耀先,坐这儿。”
郑耀先坐下,戴笠举起酒杯:“今天这杯酒,敬郑耀先,敬二科的兄弟们。‘樱花’案破得漂亮,给军统长脸了!”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戴笠放下杯子,压低声音对郑耀先说:“‘樱花’案虽然破了,但山本一郎还在逃。我收到消息,日本特高课最近会派一个新的特工来重庆,代号‘毒蛇’,专门负责刺杀我们军统的高层。”
“毒蛇?”郑耀先心里一紧。
“对。这个人很厉害,在上海杀了我们三个站长。”戴笠的脸色很凝重,“我怀疑‘毒蛇’和山本一郎会联手。你要做好准备。”
郑耀先点头:“局座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庆功宴散场,已经是晚上八点。
郑耀先没有喝酒,他保持着清醒。戴笠说的‘毒蛇’,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几个月前,军统内部传过一份档案,上面写着“毒蛇,本名不详,年龄不详,擅长暗杀、伪装、渗透,被称为日本特高课第一杀手”。
如果这个人真的来了重庆,而且和山本一郎联手……
郑耀先站在窗前,看着重庆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黑暗里,藏着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