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听雨轩四周的巷子已经被军统特工封锁。
郑耀先站在街对面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着茶馆。灯还亮着，透过窗纸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在走动。
“六哥，里面只有一个人。”宫庶趴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步枪，“看不清是不是沈老板。”
“是她。”郑耀先放下望远镜，“这个时间还在店里，她应该是在等何世昌的消息。”
“那我们冲进去？”
“不急。”郑耀先摇头，“山本一郎是职业特工，手里肯定有武器，也可能在茶馆里设了陷阱。先派人从后门摸进去，确认没有埋伏再正面突破。”
赵简之领命，带了两个身手好的特工绕到后巷。
十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赵简之的声音:“六哥，后门没锁，里面很安静，没发现埋伏。但地上有血迹，从后门一直延伸到二楼。”
血迹？
郑耀先心里一沉:“别动，等我过来。”
他带着宫庶从后门进入茶馆。一楼很安静，桌椅摆放整齐，柜台上的茶具还没收拾。地上确实有血迹，一滴一滴地延伸向楼梯。
郑耀先顺着血迹上楼，脚步很轻。
二楼有三个房间，血迹停在中间那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滴水。
他掏出手枪，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老板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短刀，鲜血浸透了她的旗袍。她还没有断气，眼睛半睁着，嘴唇在微微颤动。
郑耀先蹲下来，凑近她的嘴:“你说什么？”
“何……何世昌……出卖了……我们……”沈老板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他在保险柜……第二层……有……名单……”
“什么名单？”
但沈老板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睛彻底闭上，胸口不再起伏。
郑耀先站起来，脸色凝重。何世昌出卖了自己的同伙？还是沈老板在临死前撒谎？
“搜。”他下令，“找保险柜。”
赵简之掀开墙上一幅画，后面果然嵌着一个保险柜，比何世昌住所那个大得多。
“六哥，密码不知道。”
郑耀先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锁上。这种保险柜的密码是四位数，他试了三次——第一次用何世昌的生日，不对。第二次用沈老板的生日，也不对。第三次，他用的是今天的日期——10月15日，密码1015。
咔嗒。
保险柜开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沓文件，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樱花小组全名单及联络方式”。
郑耀先翻开第一页，瞳孔猛缩。
名单上列着十七个代号，比何世昌笔记本上的七个多了十个。包括已经暴露的何世昌、方文山、孙德胜、沈老板，还有十三个潜伏在重庆各个要害部门的日谍。
名字、职务、联系方式、活动记录，一应俱全。
“六哥，这……”宫庶的声音都在发抖，“十三个日谍，遍布军统、中统、政府、军队。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重庆的整个情报系统都被渗透了。”
“是真的。”郑耀先合上册子，“沈老板临死前说的‘名单’，就是这份。何世昌出卖了他们，所以沈老板才会被灭口——但不是何世昌杀的，是有人抢在何世昌之前动了手。”
“谁？”
郑耀先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根据山本一郎指示，‘樱花’小组所有成员必须做好自我了断的准备。失败即死，不得被俘。”
山本一郎。
何世昌说山本一郎住在听雨轩，沈老板就是山本一郎。但沈老板死了，山本一郎也死了。
不对。
郑耀先重新翻开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山本一郎”这个代号。沈老板的代号是“山本”，但不是“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另有其人。
“宫庶，何世昌临死前说的是‘山本一郎在听雨轩’，但我们在这里只找到了沈老板，代号‘山本’。‘山本’和‘山本一郎’，不是同一个人。”
宫庶愣住了:“六哥的意思是，山本一郎还活着？”
“对。”郑耀先站起来，“沈老板只是‘樱花’在重庆的联络站负责人，真正的山本一郎，是更高层的人。何世昌临死前说出山本一郎，是为了把我们的视线引到听雨轩，让他有机会逃跑。”
“那他跑了吗？”
“不一定。”郑耀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山本一郎很聪明，他知道何世昌会出卖他，所以提前杀了沈老板灭口，然后消失了。现在，他可能还在重庆，也可能已经出城了。”
赵简之急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这份名单上的十三个日谍全部抓捕归案。”郑耀先举起蓝色册子，“一个都不能漏。至于山本一郎……”
他顿了顿，声音变冷:“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回来。”
凌晨两点，抓捕行动全面展开。
十三个目标，分布在重庆各个角落。郑耀先把人手分成六组，每组负责两到三个人，同时行动。
两点四十分，第一个目标落网——军统情报处机要员方文山之外的第二条线，中统的一名科长。
三点十分，第二个、第三个……
到天亮时分，十三个目标全部抓捕归案，无一漏网。
戴笠听到消息，亲自打电话到二科:“郑耀先，‘樱花’案干得漂亮。下午三点，你来我办公室，给你庆功。”
郑耀先放下电话，没有高兴，反而更沉重了。
山本一郎还没抓到。‘樱花’案的真正核心人物，还在重庆的某个角落里，像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咬人。
他翻开蓝色册子，重新审视每一页，试图找到关于山本一郎的线索。
最后一页的底部，有一行很小的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山本一郎，代号‘影子’，直接受日本陆军参谋本部指挥，不与‘樱花’小组其他成员直接接触。唯一联络人:山本（沈雪）。”
山本一郎，影子。
郑耀先念着这两个词，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影子……影子……
他猛地想起，几个月前，军统内部流传过一条消息——日本特高课派了一个代号“影子”的超级特工潜入重庆，专门负责协调所有在华的日谍网络。
原来，“影子”就是山本一郎。
而山本一郎的唯一联络人沈雪已经死了，线索彻底断了。
郑耀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樱花’案破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