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梢第四天,猎物终于动了。
下午三点,刘志远从情报处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宫庶远远跟着,保持五十米距离。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不适合跟踪,宫庶只能靠脚步声判断方向。
“六哥,他进了一条死胡同。”宫庶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说。
“死胡同?你确定?”
“确定。这条巷子我走过,尽头是一堵墙,没有出口。”
郑耀先心里一紧。刘志远是情报处的人,地形应该很熟,不可能走进死胡同。除非——他故意走进去的。
“宫庶,撤!立刻撤!”
晚了。
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宫庶的一声闷哼。郑耀先冲出掩体,拔出手枪冲向巷口。拐进去一看,宫庶躺在地上,额头被砸了一个口子,血流了一脸。旁边站着两个壮汉,手里拿着木棍。
刘志远站在巷子尽头,冷冷地看着郑耀先。
“郑副队长,跟踪我?”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惊慌,“我可以向戴局长举报你滥用职权。”
郑耀先没有回答,蹲下来查看宫庶的伤势。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刘志远,你打了军统的人,这算什么?”郑耀先站起来,枪口对准他。
“自卫。”刘志远摊开手,“你的人跟踪我,我的人反击,天经地义。”
“你的人?”郑耀先扫了一眼两个壮汉,“他们是干什么的?”
“朋友,帮我搬家的。”刘志远笑了,“郑副队长,我知道你在查‘樱花’案,我也知道你可能怀疑我。但我刘志远在军统干了三年,清清白白。你想查我可以,拿搜查令来。”
郑耀先收起枪:“会有的。”
他扶起宫庶,离开了巷子。身后,刘志远的笑声很刺耳。
车上,宫庶捂着伤口,满脸愧疚:“六哥,对不起,我大意了。”
“不怪你。”郑耀先递给他一块手帕,“刘志远比我想的要难缠。他今天故意引你进巷子,就是为了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被盯了,但他不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简之问。
“按原计划。”郑耀先看着窗外,“但盯梢的方式要变。刘志远认识宫庶了,换生面孔。简之,你来盯。”
“明白。”
回到办公室,宋孝安已经在等他了。
“六哥,查到一个重要线索。”宋孝安打开笔记本,“刘志远最近三个月频繁出入一家茶馆——‘清心阁’,在城南,离军统大楼不远。茶馆的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大家都叫他‘老周’。”
老周。
方文山说的那个中间人。
“这个老周什么来头?”郑耀先问。
“查过了,表面上是普通商人,开了十几年茶馆。但我发现,他的茶馆生意很冷清,收入根本不够维持他的开销。他的钱从哪来,不清楚。”宋孝安顿了顿,“还有,老周的茶馆后院有一间密室,邻居说经常有人半夜进出,但白天很少见人。”
“密室?”郑耀先眼睛一亮,“老周很可能就是‘樱花’小组和山本一郎之间的联络站。刘志远把情报传给老周,老周再传给山本一郎。”
“那我们动老周?”
“不急。”郑耀先站起来,“动老周就会打草惊蛇,山本一郎就会跑。我们要先确认山本一郎的身份,再同时收网。”
“怎么确认?”
郑耀先想了想:“山本一郎是日本人,他的生活习惯、口音、饮食习惯都会有破绽。派人去朝天门34号附近打听,有没有人听到他说日语,或者看到他吃日本料理。”
赵简之举手:“六哥,我去。我有个朋友在朝天门码头扛活,认识附近所有人。”
“小心点,不要暴露。”
晚上,赵简之带回消息:“六哥,查到了。34号楼附近有个卖馄饨的老头说,那个年轻男人每隔三天就会去他摊上买馄饨,每次都加很多芥末。老头说,重庆人吃馄饨很少加芥末,只有日本人才这么吃。”
“还有别的吗?”
“还有,隔壁的邻居说,半夜偶尔会听到那个男人用日语打电话,声音很小,但能听出是日语。”赵简之压低声音,“六哥,可以确定,34号楼的那个人就是日本人。”
郑耀先握紧拳头。身份确认了,接下来就是收网。
但他没有急着行动。‘毒蛇’还没有出现,现在抓山本一郎,‘毒蛇’就会跑。他需要再等一等,等‘毒蛇’跟山本一郎接头。
“六哥,‘毒蛇’真的会来吗?”宋孝安有些担心,“万一‘毒蛇’不跟山本一郎接头,或者他们已经在别的地方接过头了,我们不是白等了?”
“不会。”郑耀先摇头,“日本人的情报体系很严格。‘毒蛇’来重庆,必须通过当地的谍报网获取支持。山本一郎是‘樱花’小组的负责人,‘毒蛇’一定会跟他接头。这是规矩,不是个人选择。”
“那我们等多久?”
“最多一周。”郑耀先看了看日历,“一周之内,‘毒蛇’不出现,我们就先抓山本一郎。不能让他跑了。”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在等。
等‘毒蛇’出现,等山本一郎露出破绽,等收网的那一刻。
第五天,机会来了。
傍晚,宫庶匆匆跑进来:“六哥,34号楼来了一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穿西装,戴金丝眼镜,提着公文包,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在34号楼待了两个小时,刚走。”
“人呢?”
“简之跟上去了。”
郑耀先冲出办公室:“走,去接应简之。这一次,不能让任何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