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沉吟道：“就是可惜了这批精英、这些人脉，老爷子一辈子的经营，一朝尽数易主啊。”
赵小惠淡淡道：“官场从来没有一成不变的派系，只有一成不变的大势。大势已去，固守就是等死。
秦思明现在掌控局面，手段稳、眼光准、布局狠，更重要的是他的家族能够让我们有对决的底气！跟着他走，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赵家悄然交割资源、稳步退场之际，京州的李达康，已然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焦虑之中。
打发走丁义珍与张树立，叮嘱吴雄飞稳妥处置工人舆情之后，李达康独坐办公室，久久沉默。
他从政几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站队自保、借势发展。可这一次，他彻底看不透局势，抓不住风向。
当初他看出来老领导赵立春想收下接收了梁群峰派系政治资源的高育良时，就主动做出了公然反叛赵家的事情。
换来的结果就是提前四年从市长的位置上变成了市委书记，主政一方。在外人看来是他李达康忘恩负义，可私底下谁知道他跟赵家的关系！
他李达康不还是比别人快了一步的走上了老领导赵立春的路，从林城市委书记到京州市长再到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每一步都是沿着老领导赵立春曾经走过的路！
而现在老领导赵立春好像已经大势渐去了，赵家这一派系有些摇摇欲坠。也是时候为自己再做打算了！
现在的常委里高育良步步退让，锐气尽失。而空降的田国富手握省纪委，应该代表着燕京领导们的意志。
省政府里常务副省长秦思明异军突起，短短半年里就整合了人事、定调风气、掌控了全省整改的节奏，隐隐已成汉东实际上的掌舵人。
整个汉东顶层，所有人都在变，唯独他李达康，被死死困在京州一地。同时他这个常委竟然没有一个盟友！
光明峰项目问题不断，心腹丁义珍的小心思好像有点多，京州政坛这边苦他李达康久矣。
这要是京州出点什么事，那他李达康可就是进退两难，束手束脚的局面了！越是复盘局势，李达康心里越是发凉！
他很清楚，上面连续空降大员、长期空缺省委书记，绝非偶然。这是上层对汉东旧班子快要失去信任的信号。
不信任赵立春遗留的发展模式，不信任赵立春系盘踞的人事格局，不信任高育良的中庸制衡，更不信任他李达康重政绩轻规矩的执政风格。
秦思明空降补位，田国富执纪清场，本质就是新旧交替、彻底洗牌。
慌乱之中，李达康本能地开始寻找同盟。
放眼整个汉东常委班子，新人皆靠不住，唯有缠斗半生的老对手高育良，是唯一的旧时代硕果仅存者！
对手也好，分歧也罢，终究是同属旧格局的老人，有着共同的时代烙印、共同的处境危机。
李达康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拿起了私人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内线。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高育良一贯温和沉稳的声音：“达康书记？”
“育良书记，打扰你了。”李达康语气罕见的带着几分试探，“最近省里局势变化太快，我心里有些拿不准，想跟你通个气。”
高育良语气平淡：“我理解。不止你拿不准，最近整个汉东的干部，心里都在打鼓。政法系这边检察长季昌明已经在琢磨着退休了！”
李达康不想听这些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育良书记，说实话，现在的局面，你怎么看？省里这次全面整改，是常规工作推进，还是彻底清算老书记时代的旧格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高育良缓缓开口：“达康，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清算，也是重构。”
李达康心头一紧：“这么严重？”事情好像有些超出预料啊！
“对。”高育良声音平静通透，“汉东积弊太深、派系太重、惯性太大，上面忍耐很多年了。
为什么迟迟不任命省委书记？就是要等咱们这些旧势力自行分化、自行瓦解、自行暴露。为什么接连空降思明同志、国富同志？就是为了平稳接盘、重塑生态。”
李达康喉结滚动，低声问：“那我们这些老书记的人，是不是都在清算名单之内？”
高育良轻轻一叹：“我年纪马上要到线了，主动申请退休，算是平稳落地、安全退场。
你不一样，你还在岗位上，手握实权、主政一方，又绑着光明峰这么大的盘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李达康的痛处。要是老领导赵立春能在燕京站稳，那他李达康年轻就是优势。可老领导要是稳不住，曾经的贴身大秘李达康的年轻就成了麻烦！
想到这里李达康连忙追问：“育良书记，你我共事多年，说实话现在还有没有周旋的余地？我现在到底该怎么站位？”
高育良沉默良久，淡淡抛出一句惊雷般的消息：“达康书记，我下个月燕京述职之后，就要谋求安稳退休的后路，或许再有一年我就不再参与汉东任何政务了。”
李达康整个人瞬间怔住，他怎么也想不到，纵横汉东政坛数十年、稳居三巨头之列的高育良，竟然真的选择了主动退场、彻底放手。
这意味着，旧汉东三巨头，赵立春失势、高育良退休，只剩他李达康一人孤零零立在台面之上。彻底的孤立无援！
短暂的失神后，李达康强压心绪，继续试探道：“育良书记，你退了之后，汉东的局势，是不是就完全由思明省长和国富书记说了算？”
“大势如此。”高育良并不避讳，“思明省长思路清晰、布局长远、手段稳重，省里接下来的人事、整改、发展，都会以他的思路为主导。”
李达康敏锐捕捉到话里的深意，声音微颤：“育良书记，你早就跟思明同志达成一致了？从你们去孤鹰岭爬山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