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一次成功后,每当老同志们回忆往昔的时候几个孙猴子是一点不敢打断。只能乖乖的陪着,老老实实的听老同志上思想教育课!
“当年博物院二次修建,可是我帮着协调的场地、争取的经费。为了顺利的建成博物馆,钢筋水泥的指标那可是我一次次喝成烂泥才争取来的……
要没有我们,京州博物院哪有今天的规模啊。当年老徐主动把这几幅字画拿给我欣赏,就是体谅老同志,闲暇之余陶冶情操……”
老同志躺在摇椅上回忆着过往岁月,侯亮平等人只能半蹲在旁边静静的听着思想教育课。
一番长篇大论讲完,这位老同志的话锋一转,开始批评起了调查组的工作。
“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不要太急功近利。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不就是一幅字画吗,放在我家里妥善保管着有什么问题?我又没有损坏东西,只是偶尔拿出来观赏一下,有什么大问题?
真要把东西拿回去放在库房里锁着,常年不见天日,那才是浪费……”
这回轮到陆亦可出头了,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的劝说。小心翼翼的拿出《文物保护法》条文,耐心解释国有馆藏文物不得私人长期外借的规定。
旁边的好队友林华华也拿出了原始借条,核对文物信息。
大部分老同志,虽说嘴上不断的批评、诉苦,但经过反复的沟通,最终还是会同意归还借走的文物。
但也有一些人,态度特别的强硬,不断的推诿,借口那叫一个五花八门。真要没办法了,有些人还会拿着拐棍乱甩!
“字画当年是借给我了,可后来我借给老战友欣赏,现在不在我手上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联系不上人。
再说了你们这么多年不来找我要,现在却一个劲儿的为难我这把老骨头。事情不是这样办啊啊……”
“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借条我没见过。有什么问题你们把我抓进监狱啊!”
侯亮平全程跟着走访,日复一日的听着这些说辞,耐心终于被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了。
以往在最高检,他习惯了直接亮剑的办案方式,从来没体验过这种低声下气反复劝说的解决方式,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气越来越大。
这天,调查组看着名单里的重点对象:汉东省前任省政协副主席的名字一时间有些犹豫。
登记账册上显示,这位老领导家中借存一件元代青花瓶,外加一幅明代山水立轴画。两件都是一级文物,借出二十余年,一直没有归还。
车子停在一处安静的老干部小区外。侯亮平、陆亦可、林华华三人却迟迟没有下车。
“姐,要不咱们回去吧?钱主任他们都不敢来,我们这么直接找上去好吗?”林华华有些迟疑。
就算是一向眼高于顶的陆亦可此时也有些迟疑,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从帝都来的侯亮平。
看着两位女同志迟疑的表情,侯亮平捶了一下方向盘“怕什么,我们只是来要回东西的。”
等侯亮平率先下车之后,陆亦可跟林华华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下了车。
宽敞的客厅里摆放着红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这位老同志头发花白,精神尚可,笑呵呵的招待三人落座喝茶。
经历了这么多老同志的套路,侯亮平开门见山的说道:“老领导,我们是京州博物院文物专项调查组的。
根据博物院留存登记账册,九十年代原院长徐湖平批准,您借出明代立轴山水画一件、元代青花瓶一件。
按照规定,国有馆藏文物不能长期私存个人手中,今天我们过来,是想给您办理一下文物归还手续的,把文物带回博物院入库保管。”
老同志端起茶杯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小侯啊,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这段时间我也听说过你们这个调查组的事情。
这幅山水画,当年是小徐送到我家的。我当年分管文教,帮博物院争取了不少项目资金。那时候博物院的库房条件差,潮湿漏水,放在库房反而容易霉变。
东西就放在我家的恒温书房里,每天有专人精心养护,二十多年都完好无损的。我又没有卖掉,没有损坏,就是闲暇时请几位老朋友观赏观赏,你们何必这么较真呢?”
碰上真正的大佬,陆亦可只能轻声说道:“老领导,国有文物所有权是属于国家的,私人长期留存确实不符合法规。
您只要归还,我们立马做好登记入库。如果您想看可以随时到博物院展厅或者研究室,我们让专业的讲解员陪您观赏……”
“隔着玻璃柜子看?哪里还有亲手把玩的味道。”老同志摆了摆手,一脸的不高兴。
“你们这些年轻干部啊,只知道死抠条文,一点不讲历史背景。当年的情况,不是你们现在一纸条文就能概括的。
你们这是小题大做,揪着老同志不放。别说是你们几个,就是沙瑞金来了也得好声好气的陪我聊天!”
站在最后面的林华华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只敢拿沙瑞金打趣,你这老头怎么不敢说省长秦思明呢?
一番话不断的重复,老同志翻来覆去的讲述着当年功绩,批评三个小年轻不通人情。
侯亮平坐在一旁,听着这一番说辞,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顶到了头顶。“老领导,法律法规白纸黑字的写着,不存在小题大做的问题!”
这一刻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文物是国家资产,不是你的私人藏品。借走二十多年拒不归还,这里面是不是另有隐情?
这幅画、这个瓶子,你有没有私下拿到拍卖市场高价出手?老实说,是不是借着职务便利侵占了文物,涉嫌贪污腐败?”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瞬间陷入死寂。陆亦可跟林华华直接被侯亮平的出言不逊吓到了!
老头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被当面质疑贪污倒卖文物,巨大的羞辱感涌上了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你!你这小兔崽子,血口喷人!我一辈子清廉,为汉东干了一辈子工作,你居然说我贪污腐败?”
老人直接情绪失控了,突然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侯亮平脸上。
“放肆!”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客厅回荡。
侯亮平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愣了一瞬。强烈的屈辱感瞬间冲上脑海,本能伸手猛地向前一推。
“你个老同志怎么动手打人!”
老人本就年迈,重心不稳,被侯亮平这一推,向后踉跄,后脑勺重重撞在红木茶几的棱角上。
闷响一声,老同志的身体重重滑落在地,双眼紧闭当场昏迷了过去。
“老领导!”陆亦可惊呼一声,猛地站起来。
林华华脸色煞白,立刻掏出手机拨打起了急救电话。
侯亮平僵在原地,看着倒地不起的老人,脑子一片空白。这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大祸!
“快!叫救护车!”陆亦可蹲下身,试探了下老人的呼吸,“侯亮平,别站着,过来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