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密密麻麻的被告席,视线所过之处,所有大风厂股东全部下意识低头、浑身紧绷,不敢与之对视。
在微不可察的看了旁听席上的书记、省长等一众大佬后,审判长才开始了今天这场特殊的审判!
大风厂两百一十九名涉案人员,根据参与程度、犯罪层级、主观恶意,被清晰的划分成了四块区域,界限分明、罪责清晰。
最前方也是最刺眼的核心被告区里,端坐着以郑西坡、王文革、郑胜利为首的九名核心主犯。
这九个人,是整场恶性事件的绝对核心、始作俑者,也是大风厂股份最多的几个人。
而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则是这些人的军师,很多出谋划策的事情都是他想出来的。
从最初这些人害怕三阳集团查账,到秘密串联股东们召开非法会议。
从暗中制定暴力对抗的方案、囤积危险物品,再到私藏管制枪械、煽动全厂人员抱团闹事、预谋制造群体性重大安全事件。
每一步决策、每一次部署、每一场煽动,全部出自这九人之手。这几人也是此次祸乱的源头,真正的组织者、策划者和指挥者。
第二块区域里,坐着二十六名骨干积极参与对抗的股东。
这群人,不是顶层决策者,却是最狂热的执行者、最主动的推波助澜者。也是大风厂利益分配方案的拥护者。
每一次秘密会议里他们都会带头附和,每一次违法部署也是他们带头落实。
囤油藏枪、封堵厂区、煽动人心、对抗核查,全程冲在最前,主动激化矛盾、放大事态,是支撑整场恶性事件的中坚力量。
第三块区域里,是五十九名中层参与股东。
这部分人没有主动策划,却全程都在主动站队、全员投票同意对抗审计的违法计划。
默许危险品囤积、纵容非法持枪,明知事态危险、明知行为违法,依旧选择跟风附恶、抱团违规。为整场乱象推波助澜,罪责不轻不重,却绝无法不责众的可能!
最后一片宽阔的区域,坐满了一百二十五名普通持股股东。这些人的股份是最少的,因此话语权也是最少的。
他们没有参与任何实质性违法行动,没有囤油、没有藏枪、没有煽动闹事。
只是多年来都在默默的领取账外非法分红,依附集体乱象侵占企业资产,属于被动获利、跟风违规的从犯群体。
全员到齐,分层清晰,罪责明了。
身份核对、权利告知、回避申请询问等等一系列的法定流程快速走完,无一人提出异议。
当然,经过了这几天的高压环境,也没有人会在这时候闹起来!
紧接着,公诉人手持厚厚一摞装订整齐的卷宗、审计报告、勘验笔录、视听证据开始当庭宣读涉案犯罪的事实。
公诉人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洪亮,语气从未有过的坚定。原因自然归功于旁听席上的一众大佬们!
整场案件的始末,被一字一句的完整铺开,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也忍不住让人后怕!
公诉人的声音冰冷肃穆,将所有人的违法行径、险恶用心、会造成的危害跟后果全盘托出,听得旁听席上的很多人面色凝重,看得庭下一众股东脸色惨白、浑身发冷。
自从光明区突然戒严到矿工新村全员撤离,整件事情的详细情况还没有向民众彻底告知。
今天也是普通民众们原原本本、详详细细的了解到整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待公诉人宣读完毕后,审判长的目光扫过被告席沉声开口道:“全体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没有异议?可以当庭陈述申辩。”
就是这一句问话,瞬间撕开了所有股东们最后的心理防线,一场全员甩锅、推诿抵赖的闹剧,当众上演。
最先崩溃、最先开口辩解的,就是平日里满口大义、自诩为民发声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此刻的郑西坡,早已没了往日的慷慨激昂、正气凛然,脸上布满了绝望、委屈与不甘。
在看守所里的这几天,郑西坡的情绪曾好几次崩溃。此时的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颤抖,猛地抬头高声辩解了起来。
“审判长!我认罪,我愿意接受处罚,但我恳请法庭查清根源!我们大风厂所有人走到今天,并不是我们想作恶,全部是被误导、被带偏的!”
这句话瞬间抓住了全场注意力,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郑西坡身上。
旁听席最前排,沙瑞金的脸色变都没变。心里幻想着招待所里的场景,王老会不会被再次气到?
审判席上,郑西坡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慌乱,开始表演起自己的委屈与推卸责任。
“大风厂改制的二十多年来,最大的乱象源头,从来不是我们这些普通股东、普通工人!
是陈岩石!是那位人人敬重、身居高位的退休老检察长!当初是他带头认购股份、半强制半哄骗的让我们出资认购股份!”
省委招待所里,老同志果然被气到了。今天一过怕是很多人要难受了!
“整整十年!陈岩石在我们大风厂里挂一个所谓的顾问名头。没有聘任合同、履职记录、更没有年度考核和股东集体决议。
他什么工作都不做,白白拿走了厂里八百二十七万四千六百元的巨额顾问薪酬!”
旁听席上,高育良不动声色的扶了下眼镜。如此精确的金额?看情况是双方愿打愿挨的交易!
老同志要塑造金身、养望博名,这些人需要退休检察长的影响力,需要陈岩石给他们站台!
“陈岩石是汉东省政法系统退休老领导、老革命老干部,身份尊贵、资历深厚、名声响亮!整个京州的单位、企业,谁敢不给他面子?谁会质疑他的行为?”
法庭里,郑西坡歇斯底里的表演着。却没有人出声阻止。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对方甩锅。
“连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干部,都能明目张胆突破制度、无视规矩、空衔捞钱、领取巨额灰色收入。
十年啊!十年时间都没人过问!我们这些底层的工人、普通股东们,长年累月自然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久而久之,我们所有人都默认了在大风厂,陈岩石的资历可以凌驾在规章制度上,人情影响力可以突破规矩,挂名可以领取高薪!”
说到激动处,郑西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嘶吼的不甘。
“你们扪心自问!我们普通人哪里懂什么规章制度?有陈岩石带头违规、带头破局,我们只好跟着风气、先例做事!”
“还有厂里的银行贷款!动辄几千万、几千万的大额授信,以大风厂的资质、营收规模,根本不可能通过银行审批!
之所以能连年贷出巨款,靠的就是陈岩石的人脉背书、资历站台、人情加持!”
“是他先破坏了大风厂的规则,是他先撕开了制度的口子,是他用自己的特权资历,给我们所有人树立了最坏的榜样!”
“我们私设账目、账外分红,是看着陈岩石大把大把的捞钱却一点事没有,我们套取贷款、维持乱象,是靠着陈岩石的人脉兜底。
我们害怕查账、铤而走险对抗查账,是怕十年养成的潜规则被曝光,所有人倾家荡产!
错不在工人!错在带头违规、大把捞钱的陈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