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小儿子调任京州博物院的情况有多严重,陈岩石夫妇二人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冲到了省检察院。
检察长办公室里,季昌明耐着性子反复解释,常委会集体决议,程序合规,任何人都无权更改。
老狐狸季昌明都不敢说一句有转圜余地的话,生怕老头直接当真让自己去解决这件事。
这会儿季昌明都快给陈岩石跪下了,说话的语气那叫一个坚定、为难。
话里话外直接彻底堵死了私下斡旋的路子,三句话离不开省委离不开沙书记,同时也让陈岩石明白问题的关键在哪里!
“行,老季你先忙。我现在就去找小金子,我看他还认不认我这个父亲!”陈岩石咬牙切齿的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事关自家小儿子,老家伙连养父两个字都不提,开口就是父亲!直接以沙瑞金父亲自居。
既然私下讲道理没用,陈岩石立刻打定了主意——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当众卖惨、挟恩图报、重提炸药包。
私下里靠人情世故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当众哭闹、摆恩情、卖人设,总能逼出结果,当初的赵立春不也接了自己的招嘛!
老两口二话不说,直奔省委大院。检察院的车直接闯了两个红灯。
等季昌明送别陈岩石夫妇要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初来乍到的肖钢玉悄无声息的迎了过来“季检这祸水东引厉害,直接把麻烦甩给了省委书记啊!”
扑通一声,老狐狸季昌明直接被这句话吓的腿软,膝盖重重磕在了地上。“老肖,你可要给我作证啊,我从来没想过这么做……都是陈老他……”
“季检有跟陈老讲原则、讲纪律吗?有没有解释这件事情的重要性?”每问一个问题季昌明的脸色就白一分。
坏事了,他季昌明把麻烦甩给了省委书记。必须要想个办法脱身!
“老肖,我被陈老气的高血压上来了。快不行了,赶紧打电话……”季昌明明晃晃的开始演戏。
很快一辆救护车拉走了季昌明,肖钢玉也能顺利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安排。
上一次来省委,陈岩石是端着架子的,那时的他是被沙瑞金请来给省委常委们上课的,自然是步履沉稳、神态淡然,维持老干部淡泊风骨的高姿态。
可今天的两人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姿态体面,从踏进省委大门开始,就自带一身委屈的气场。
王馥真一路走、一路抹眼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大厅值班人员、来往办事干部听得一清二楚,生活化的哭诉句句扎耳:
“辛辛苦苦一辈子,没偷没抢,没贪没占,到老了孩子受这种罪……”
“好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一辈子前途说毁就毁……”
眼泪是真的,委屈是私的,哭闹是刻意的。
值班室迅速的把消息汇报了上去,沙瑞金边穿外套边给秦思明打电话。“思明,你快带着王老过来吧,陈岩石夫妇来大闹省委了!”
省委招待所里,省长秦思明正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同志下棋,挂断电话后微笑着说道“王老,咱们去省委?”
坐在主位上的老同志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起身的动作却很麻利。
自从决定把陈海安排到京州博物院起,今天的这出戏就在秦思明的剧本准备多时了。
从蔡成功上交大风厂所有的账本副本开始,秦思明跟沙瑞金就决定把陈岩石甩给燕京那些人了。
陈岩石确实没从大风厂拿过一笔分红,但每年的顾问费却一笔没少过!
按照正常情况陈岩石的问题应该是他们汉东省委解决的,可这老头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万一因为一句话说重了,老头嘎巴一下躺在省委。那整个汉东省委常委都得背上无法消除的大因果!
省委大院里陈岩石跟在王馥真旁边,头发被故意弄得很散乱、眉头紧锁,不停叹气摇头,一副受尽不公、老来凄凉的模样。
他也不吵不闹,只靠着神态表情和动作姿态造势,利用所有人对他“清流老革命”的固有印象,不动声色的绑架舆论。
大厅里所有人纷纷侧目,谁都知道,这是沙书记的养父母,是汉东有名的老同志。
而现在两位老同志当众委屈落泪,等于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沙瑞金忘恩负义,组织寒人心。
陈秘书长弯着腰搀扶起陈岩石“陈老,您这是干什么啊。有什么要求您说,只要不违背组织原则我马上给您解决!”
这几句话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得很清楚。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种事情现场根本不会有人围观,可现在来往的人都在一脸关心的看着。
可今天的陈岩石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对外一辈子讲大局、讲规矩、讲奉献,那是演给外人、给群众、给组织看的。
问题是现在这种情况轮到自家孩子了,什么大局、什么程序、什么集体决议,统统不如自家接班人的前途重要。
一路僵持,一路哭闹,老两口硬生生闹到了顶层书记办公室门口。不等通报,直接推门而入。
正在批阅文件的沙瑞金抬头,看着眼前一副受尽委屈的两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疲惫与决绝。
他太了解这对养父母的性子了。当年收养他,供他吃穿读书,恩情千真万确。
可这二位骨子里极度双标,对外宽容大义、满口家国大局,对内极度护短自私。一辈子靠着无私人设捞尽尊重,私下里分毫亏都不肯吃。
那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大哥陈山跟养父的理念发生冲突,直接背上了不孝的名声。就因为这个不孝名声导致大哥陈山直接失去了提干机会!
没等沙瑞金开口安抚,陈岩石率先红了眼眶。
一把年纪的老同志当着晚辈省委书记的面,彻底放开了姿态,哽咽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说话方式。
“小金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们老两口一个公道。”
陈岩石的声音很沙哑,一边抬手擦着眼角,一边计算拿捏着分寸:“我和你阿姨,当年拉扯你长大,不是图你日后当大官、享大福。
一碗粥、一件衣,省吃俭用,从没亏待过你半分。你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省委书记的位置,谁都知道是我们老两口一点一滴托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