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端起杯子，十分高兴的说道：“芳芳下周就要回国了，在美国待了这么多年，博士读完了，科研成果也拿了不少。
这次回来会直接进清华，特聘教授，拥有独立的实验室，老师跟师母高兴坏了！
当年那个喜欢唱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现在成了顶尖的生物科研人才了。”几句话，听上去简简单单的，却狠狠砸在侯亮平心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汉东大学读书的时候。那时候的高芳芳温柔、文静，喜欢文艺，心思简单。
那时候的他，心高气傲，一心只想往上走，觉得安稳平淡没出息，觉得儿女情长会耽误前程。
所以在得知了钟小艾的身份后，他毫不犹豫的选了仕途，推开了高芳芳。
那时候的他，笃定自己选的路最对、最风光。
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回头一看:当年被他嫌弃的女孩，如今前程光明、受人尊重、前途一片坦荡。
而当年心比天高的自己，如今落得妻离子散、前途渺茫，连去哪里谋生都要求人的境地！
这么些年真是世事无常，物是人非啊！
祁同伟看着他落寞的样子，随口提了一句：“等她回来，我组织个师门小聚，给她接风。都是老熟人、老同学，你也过来坐坐？”
侯亮平立刻摇了摇头，脸上一片苦涩。“不了学长，我还要准备去藏区的东西。”
他真的没脸去！
一众师门兄弟，个个前程似锦，要么身居要职，要么事业稳定。只有他，短短时间里一败涂地，离婚、失家、前途未卜。
要是再见到风光体面的前女友高芳芳，再见一众熟人，他害怕无地自容。“我现在这样子，没脸见大家。”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也不勉强，只是缓缓说了一句真心话：“亮平，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路是自己选的，错也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雪域高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苦。你要是真能沉下心，改掉你急躁、好胜、沉不住气的毛病，几年之后，未必没有机会翻身。”
“可你要是一直这么患得患失的、总想走捷径，那就是走上了我以前的老路了。好歹我有以命相搏的决心，你还有钟书记留下的希望。”
这些话说得很朴实，却句句戳中了侯亮平的要害，刺激着他的自尊心。
侯亮平听得心里发酸，低头沉默了很久。他不得不承认，祁同伟说的是对的！
他这辈子从跟高芳芳分手起就选择了走捷径！跟钟小艾结婚后更是心高气傲，遇事冲动，谁都不放在眼里。
总想着充当拯救世界的英雄、总想走最风光的路，才落得了今天这个下场！
良久，侯亮平慢慢站起身。“学长，我先走了。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替我跟老师、师娘还有芳芳问好。”
“去吧，我等着再次听到咱们汉东三杰的新闻。”祁同伟拍了拍小学弟的肩膀。
侯亮平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一步步的走出了公安厅大楼。门外的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抬头望去，京州的天很晴，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照旧。只有他的世界，彻底变了天！
去滇省拼命，他不敢。留在京州，他不能。最后剩下的，那片遥远、苦寒、孤独的雪域高原。
侯亮平站在汉东省公安厅的大门口，愣了很久，最终苦笑了一声，迈步朝着远处走去。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取款机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在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后他找出了唯一的一张银行卡。
翻找出手机备忘录里的银行卡号，侯亮平把卡里仅剩的五万块钱转给了十多年没见的妹妹。
看着仅剩九百三十五块的余额，侯亮平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无声哭了起来。
等调整好情绪往家里走时，侯亮平接到了亲妹妹的电话。
“侯亮平，你什么意思？爸妈没跟你说吗？这个家我来照顾，父母的养老不需要你负责！”
听完妹妹的指责，侯亮平轻轻说道“这是我给小外甥的，你哥我要去新的岗位上了。可能要好几年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说的好像你这些年回来过一样，行了我要去做饭了。”
等回到家，侯亮平失魂落魄的收起起了自己的东西。新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显得空荡荡的。
等收拾好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装好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有些疲惫的侯亮平刚躺到沙发上电话就来了。
“亮平，我跟父亲已经回去了。你听我说:卧室抽屉里有一张卡，密码是浩然的生日。我知道你不好受，等明年浩然生日的时候我俩去找你。”
沙发上的侯亮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的听着前妻的叮嘱。
过了好久他才缓缓说道“不用，路途遥远的你们娘俩别来了，有时间我请假去看你们。你的事情解决了吗？”
“解决了，开除一切公职永不录用。以后可能就是围着浩然过日子了……”
再怎么失落侯亮平也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甘，是啊！钟小艾的事业心一点不比自己弱的。
侯亮平再次无声的流下了眼泪“是我连累你们了。”
另一边，祁同伟心情有些低落的跟师母吴慧芬说了侯亮平的事情。
“哎，亮平的事情你老师跟我也说了。这件事情我们也没办法，老同志可是差点没抢救过来的。
行了不说他的事了，同伟你的工作整理的怎么样了？”相比起侯亮平，现在的祁同伟更值得吴慧芬关注。
看着桌子上一份份的资料，祁同伟挠了挠头“还差的远，思明省长让我做好交接工作，不能让省厅的工作出现问题。”
“是要交接好，育良说接替你的李厅长可是帮你说了好多好话。你可不能给人家留下麻烦。”
还没去新岗位呢，祁同伟就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许多的领导相信自己对于缉毒工作的能力，对自己寄予厚望。
这段时间里祁同伟再次加强了锻炼，每天的运动量直接比平时超出了好几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