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的大门口，站岗武警在核实完身份后，看向身后落魄的侯亮平，点了点头放行。
没等侯亮平往里走几步，办公楼里快步走出一个身穿警服的人。
祁同伟面带微笑的大踏步走了出来，远远就朝侯亮平招了招手。“亮平，来了。”
换作以往，侯亮平面对这位学长心里多少带着点高高在上的看不起。总觉得祁同伟出身低微、太过卑躬屈膝……
可今天，侯亮平连抬头对视的底气都没有。
这段时间里他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婚离了，家散了，儿子改姓归了钟家，前途只剩下一个遥遥无期、苦寒无比的援藏名额。
侯亮平整个人看着憔悴得厉害，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通红，身上西装皱得不成样子，看着根本不像曾经的侦查处长，倒像个落魄碰壁、走投无路的中年失业男人。
“学长。”侯亮平低声喊了一句。这一声学长让侯亮平喊的心情十分复杂。
祁同伟走近前一时有些词穷，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进来坐，外面风大。”
进了祁同伟的办公室，侯亮平仔细打量了一遍。
堆着一摞文件的办公桌、经典的铁皮文件柜、两张待客的沙发，桌面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祁同伟很快给侯亮平泡了杯热茶，递到手里。“坐下说，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说。”
侯亮平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微微发抖，暖意传到手心，却暖不了心里的悲凉。
两人安静的坐了片刻，祁同伟没主动开口询问情况，给足了侯亮平缓冲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才慢慢抬起头，语气干涩、底气不足，说话吞吞吐吐的。 “学长……我、我听说你要调去滇省了。”
祁同伟点头：“嗯，差不多定了，过段时间就动身，去那边继续公安厅的工作。”
听到这话，侯亮平喉头动了动，心里那点小心思，彻底压不住了！ 他这一路上，脑子就没停过。
岳父钟正国给的援藏路，说白了就是让他扛下所有的责任，淡化钟家在这里面的参与感。
一去许多年，高原苦、条件差、立功的机会哪里是他能得到的，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再次调回帝都，全是未知数。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身上的职位没了！老婆跟岳父家的权势没了！他一个人孤零零扎在雪域高原，日子根本就不敢细想。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临时起了心思:祁同伟要去滇省，那是实打实的一线岗位。跟着学长干，好歹是熟悉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也想立下一等功重新调回帝都！相比起远走西藏，这个办法确实靠谱很多。
可这话，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曾经在汉东大学的操场上，他落井下石。给这位跪地求婚的学长叫来了全校的师生。
现如今落难了，反倒厚着脸皮来求人，侯亮平的自尊心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捏着水杯犹豫了半天后，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开口道:“学长……我……我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祁同伟看着他：“你说，只要不违法乱纪我一定帮忙。”
“钟书记让我去援藏，说等我立了功就想办法把我调回帝都。”侯亮平咬了咬牙，终于把心里话吐了出来。
“那边太偏了又没有立功的机会，一去很多年，我现在这样……害怕熬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带着几分对于功业的渴求。
“学长，你要是去滇省……能不能、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跟着你干，一线的苦我能吃，活儿我也能干，绝不添麻烦。”
说完这句话，侯亮平整个人都紧绷着，心里又忐忑又羞愧，低着头不敢看祁同伟。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第二条出路！
只要能跟着祁同伟进了公安系统，就不用远赴高原独自熬日子，不用把所有希望赌在岳父钟正国虚无缥缈的许诺上。
祁同伟听完，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亮平，我懂你的心思。当初我为了跟陈阳团聚调到帝都，进了缉毒队。”
他看着侯亮平，说起曾经的事情语气十分的平淡。
“我跟你说实话，滇省不是个好去处。我这次过去，是顶着重压去的。那边边境线长，毒情复杂，盘踞多年的团伙都是有自己的军队跟武装的！”
缉毒的工作:抓人、伏击，随时都有危险。跟毒贩打交道，真的是拿命在拼。每年一线殉职的干警，不是个小数目。”
祁同伟说得很直白，要想立功就要拿命去拼！
“跟着我去滇省肯定是要身先士卒的，这种拼命的事情里没有给你镀金的捷径。
你要想立功调回帝都就要拿自己的命去拼，当年在孤鹰岭上我是九死一生才活下来的。
亮平你跟我不同，你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必然是十死无生的！”祁同伟的这番话说的很现实。
侯亮平听完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他没有身中三枪跟毒贩拼命的决心！
他原本以为跟着祁同伟，顶多是累一点、苦一点，好歹是自己的学长不用他也上一线参与战斗。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真的要拼命。拿自己的命去拼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们的枪法，赌自己能活着立功受赏的机会！
当下侯亮平就迟疑了，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家没了，老婆没了，儿子改姓不跟他了，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仅剩的念想，就是将来还有机会翻身，还有机会重新调回帝都。
如果去滇省一线赌命，一旦出事，他这辈子就彻底彻底完了，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了！
援藏的生活再苦，至少安全还能有保障。老老实实的熬资历，或许还有回调的可能。
一瞬间，侯亮平心里的天平，渐渐的失衡了。他终究还是不敢赌命！
脸上的犹豫、退缩，清清楚楚摆在那里。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里已然明白了这个学弟的想法。
看清楚后也不准备点破他的难堪，顺势转了话题，免得他太过尴尬。
“算了，不说这些压力大的事了。跟你说个别的，你还记得芳芳吧？”
侯亮平听到这个名字，心口猛地一揪。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他年少时亲手推开的人！
“记得。”侯亮平的声音很轻，两个字说的有些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