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委一号常委会议室，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斜斜切进来一块亮光，落在深色实木会议桌上，一半亮，一半暗。
屋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吹在人皮肤上凉丝丝的，但在座的十三个市委书记，却没一个人觉得舒服。
坐在这些人对面的还有省教育厅、卫健委、医保局的三个一把手，这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桌上，眼皮都不乱抬，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整个会议室里安静得离谱，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人偶尔轻轻咽口水的细微动静。
装病没装过去的周桂春是十三个人里最愁眉苦脸的一个，求生欲满满的他只能不断的望向李达康，试图寻求一丝心理安慰。
今天这场会没有提前发下来的会议材料，也没有冗长的开场白，连往常必不可少的宣读文件环节都省了。
就一件事:调查组，下周进驻汉东，各市积极配合！
秦思明坐在会议桌右侧，姿态温和脸上还带着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微笑，看着没有半点架子。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思明省长越是笑的时候，事儿就越不简单。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却很清楚。
“今天这场会就是跟大家通个气，下周专项调查组正式入驻咱们汉东。希望每个人能积极配合，不要让手底下心里有鬼的人妨碍调查。
牵头的是教育部、卫健委，顺带医保局、纪检部门一起下来。分两条线查，一条查医疗，一条查教育。”
省长说话的语气没有用官方说辞，很直白，就像平常跟人聊天交一样，简单易懂。
“医疗这边，主要查卫健委、医保局、还有全省大大小小的医院、卫生院、医保定点药店。
查腐败、查回扣、查过度治病，查虚假住院费用，查各种套路套取医保资金的猫腻。老百姓看病花的冤枉钱、医保流失的账目，这次要全部都翻出来！”
会议室里，除了李达康跟孙强军两个省委常委外，其他人一下变了脸色。就算他们再怎么装傻也知道这里面问题很多，这下好了又要乱起来了！
然而事情还没完，只不过这回省长说的问题更麻烦:“教育系统这边分两头，各大学和中小学。
“高校查意识形态、查留学教师的教育理念、查财政拨款去向、查科研钱贪污腐败、查校企合作里的利益猫腻……”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是真感觉到慌了！他们可是有亲属在大学里任职的，那些有留学经历的老师什么情况又不是没有听说过。
这些老师上课有一堆的规矩，随后念十几分钟的ppt，剩下的时间里就是讲留学时候的教授、讲自己的老公、爱人、讲西方国家的文明自由……
意识到这件事极容易被牵扯进去，有亲属在大学里任职的几个市委书记立刻决定等下回去就让亲属请长假！
“中小学更贴近老百姓的生活，这回要查那些意识形态有问题，篡改、编造资料的毒教材！
查胡乱收费、强制买教辅资料、查老师私下补课、查师德师风，所有学生家长们敢怒不敢言的问题，这次统统敞开了查！”
说完，秦思明的目光慢悠悠扫了一圈全场，笑意不变语气却很平淡。
“调查组来了之后，咱们省委、省政府，包括下面所有市县、所有部门，就一个态度——主动配合。
不要遮掩、隐瞒、护短，有问题就查问题，没问题就继续保持。谁要是想着打掩护、托关系、说人情，出了问题就谁自己负责！”
几句话落地，看似温和，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平静的深水潭里。
底下一群市委书记，心里齐齐咯噔了一下，在场的人，谁心里没点数？
汉东这几年经济看着光鲜，高楼越建越多，城市越来越漂亮，可医疗、教育这两块民生底子，烂窟窿太多了。
只是以前赵立春老书记在的时候都是省内自查，自己人查自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家都相安无事的。
可这次不一样，省委书记跟省长牢牢掌控着局势，这回更是上面直接派人下来，不做出成绩来谁会停手！
主位上，省委书记沙瑞金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一点没有被抢了话语权的烦恼。
他沙瑞金好不容易遇到了神仙队友，再也没有不开眼的张口小金子、闭口小金子的家伙。更是在岳父面前挺直了腰杆！
这会儿沙瑞金正思索着下回老婆孩子来了后去哪里逛一下，全程都在神游天外，就假装安安静静的听省长安排工作。
直到秦思明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时，被笔戳了一下哦沙瑞金才回过了神。
反应过来的他声音不高，带着从领导们那里学来的沉稳厚重的感觉，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思明省长的安排，就是省委的安排，我完全同意。”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教育厅、卫健委、医保局三个一把手的位置，眼神淡淡扫过没带一丝杀气，却让三个人后背瞬间冒了一层细汗。
“我多说两句，这二三十年里汉东发展的很快，成绩大家也看得见，但毛病咱们自己心里应该也清楚。
老百姓们最难、最容易抱怨、最容易出事的地方，就是看病和读书。看病，提起这两个字老百姓心里就发抖！大病难治、小病大治！
医生说什么是什么，只知道缴费、缴费、不断的缴费，看不懂医疗单上的专业词语也不懂什么乱扣费、乱检查。就是看懂了也不敢质疑！
读书，更是问题多多！这些年学校把越来越多的任务甩给家长，什么早上值班、晚自习值班、什么批改作业！
还有就是乱收钱！班费是一个月收一次有时候恨不得一星期收一次，一次少说一二百多了直接三五百。
一个班里四五十个学生，收一次钱就是七八千上万。收上来的钱干什么用了家长们也不知道！
看着网上老百姓们的吐槽我都感觉头大，那些什么狗屁家委会架子比我这个省委书记大！
还有那些跟校外书店有合作的老师，让学生们强制买资料买教辅！不是指定书店的书都不让学生进教室。”
会议室里，秦思明、高育良几人看着沙书记拍桌子心里很是欣慰，在他们的带领下沙书记也体会到这些事情了！
以往那个傻兮兮的沙书记现在越来越优秀了，都能放下身段了解老百姓们的日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