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强光灯电流流过的滋滋声,和那个中山装男人手中核桃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口上。
“带走。”中山装男人甚至没有多看高波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在处理几只碍眼的苍蝇。
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了。
站在最前方的两名西装大汉猛地抬起手,消音手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高波脚边的水泥地瞬间炸开两团火花,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波哥!趴下!”
罗刚的吼声破了音。他猛地一把将高波和杨雪按倒在地,自己则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从怀里掏出了那把经过改装的强光战术手电。
“给老子瞎吧!”
罗刚拇指死死按住爆闪开关,对着那群逼近的黑衣人疯狂横扫。
几千流明的强光在封闭的仓库内疯狂折射,瞬间制造出一片惨白的致盲领域。
“啊!我的眼睛!”
“该死!看不见了!”
前方传来了几声惨叫和慌乱的枪声。子弹打在货架上,火星四溅,铁皮被撕裂的声音刺耳欲聋。
“走!快走!”罗刚闭着眼睛,凭着记忆拽起高波的衣领,“往左边货架后面滚!”
高波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了。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钢管,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瘫软在地的杨雪。
“杨雪!醒醒!别睡!”高波吼道。
杨雪艰难地睁开眼,满脸是血,眼神涣散:“高……高波……”
“别说话,抓紧我!”
高波半拖半抱地将她拉起来,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左侧堆满废弃医疗器械的货架区。子弹在身后紧追不舍,打穿了塑料箱,药水混合着灰尘流淌一地。
“在那边!三点钟方向!”中山装男人的声音冷酷地穿透了混乱。
“罗刚,排污口!带路!”高波吼道,他感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跟我来!低头!”罗刚关掉手电,凭借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视觉残留和对地形的记忆,像一只地鼠一样钻进了货架底部的空隙。
这里是仓库的死角,堆满了生锈的铁架和医疗垃圾,恶臭扑鼻。
“在那边!那个洞!”罗刚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被铁丝网封住的方形洞口,那是通往地下排污系统的入口。
“噗!”
一颗子弹擦着罗刚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雾。罗刚闷哼一声,差点跪倒,但他硬是咬着牙,用身体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丝网门。
“进去!快!”
高波一把将杨雪推进去,杨雪的腿似乎受了伤,根本使不上力。
“我不行了……你们走……”杨雪虚弱地推拒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放屁!”高波红着眼,一把将她扛在肩上,那种沉重感让他感到踏实,“老子说了要带你出去,阎王爷也别想拦着!”
就在高波弯腰准备钻进洞口的瞬间,一道强光打在了他的背上。
“想跑?”
那个中山装男人不知何时绕到了侧翼,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高波的后脑勺,眼神冰冷如霜。
高波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出来。
是罗刚!
他手里挥舞着那根从地上捡来的生锈铁管,不要命地砸向男人的手腕。
“砰!”
枪响了。
子弹打偏了,击中了高波头顶的管道,蒸汽瞬间喷涌而出,烫得高波大叫一声,但他借着这股推力,连滚带爬地摔进了排污口。
“罗刚!”高波在洞口嘶吼。
罗刚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货架上。但他脸上却挂着那标志性的痞笑,手里紧紧攥着那颗从手电上拆下来的爆闪灯泡,狠狠砸向地面。
“波哥!带她走!别回头!”
罗刚大吼着,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油漆桶,用打火机点燃扔向了泄漏的煤气管道。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仓库内炸响,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身影,也阻断了追击的路线。
“罗刚!!!”
高波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但肩膀上的杨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呼吸微弱。
“走……走……”杨雪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
高波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他知道,现在回去就是送死,就是辜负罗刚的拼命。
“你等着我……罗刚,你给老子等着!”
高波低吼一声,转身钻进了漆黑、恶臭、狭窄的排污管道。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未知的深渊。
管道里满是粘稠的污泥,每爬行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高波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膝盖磨破了,手肘全是血,但他不敢停。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星光。
那是出口。
高波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了出口的格栅,连人带杨雪滚落在一片杂草丛生的河滩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浑浊的河面上,泛起血红色的光泽。
高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躺在冰冷的草地上,看着那轮红日缓缓升起。他浑身是泥,满脸是血,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昏迷不醒的杨雪,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高波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他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惊起了一群飞鸟。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河滩的死寂。
高波猛地翻身坐起,只见杨雪正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大口呕出几口脏水。她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目光涣散地聚焦在高波那张满是污泥与血痕的脸上。
“高……高波?”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是不是……死了?”
“没死,阎王爷不敢收你。”高波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伸手想扶她,却又怕弄疼了她,“我们逃出来了。”
杨雪呆滞了几秒,似乎才消化了这个信息。她颤抖着抬起手,抓住了高波满是泥浆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罗刚呢?罗刚怎么没出来?”
高波的动作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杨雪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泪水决堤而出:“他……他是不是……”
“他还活着!”高波猛地打断她,语气凶狠,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混蛋命硬得很,肯定没死!他只是……只是为了掩护我们……”
“高波。”杨雪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眼神变得异常清明,那是经历过生死后的决绝,“我的包……我的包还在仓库里,但是……”
她颤抖着从贴身的衣领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小物件——那是一个微型SD卡。
“我早就留了一手。”杨雪惨然一笑,嘴角还挂着血丝,“真正的账本备份,我一直带在身上。罗刚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丢。”
高波看着那张染血的内存卡,感觉它重若千钧。他缓缓握紧拳头,将杨雪的手连同那张卡一起包在掌心里。
“放心。”高波转过头,看向远处那轮血红色的朝阳,眼中的悲痛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取代,“罗刚的命,你的罪,还有那个副主任的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跟他们算清楚。”
天亮了。
但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