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高波是被刘霞定好的闹钟吵醒的。
“快起来，别磨蹭了！超市早上八点有一批特价的进口牛肉，去晚了就没了。”刘霞一边利索地套上外套，一边催促着还在揉眼睛的高波。
高波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床。这就是刘霞的“爱子套路”第一步——打着给孩子买东西的旗号，行自己购物之实。高飞爱吃牛肉不假，但那进口牛肉死贵死贵的，平时刘霞连看都不看一眼，今天一听是给儿子寄的，那叫一个积极。
到了超市，刘霞仿佛换了个人。平日里那个在收银台前站一天、腰酸背痛也不敢多哼一声的收银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精明的“采购经理”。
“老高，你看这牛肉纹理多好，给咱飞飞寄过去，他在学校食堂肯定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刘霞挑了两盒最贵的，毫不犹豫地扔进购物车。紧接着，又是几盒车厘子、一箱纯牛奶，甚至还有两瓶高波平时舍不得喝的养生酒。
“这酒……高飞又不喝。”高波忍不住提醒。
“他是不喝，但我可以寄给你啊！你在外面跑车辛苦，喝两口暖暖身子。”刘霞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反正都是寄快递，多两瓶酒运费又不贵多少。”
高波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默默跟在后面，负责把购物车里的东西搬上搬下。
回到家，真正的“大工程”才刚刚开始。
刘霞把客厅的茶几清空，铺上一层厚厚的旧报纸，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柜子里掏出各种大小的纸箱、气泡膜、胶带。
“来，老高，别愣着，搭把手。”刘霞指挥若定，“牛肉要裹三层气泡膜，再套两个保鲜袋，不然化了血水弄脏箱子，快递小哥该嫌弃了。”
高波老老实实地照做。他看着刘霞专注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大概就是天下父母的通病吧，孩子不在身边，只能通过这种近乎偏执的物资输送，来填补内心的空缺。
“对了，”刘霞一边封箱子一边说，“昨天我在超市碰到302的杨雪了。”
“哦？那个卖医疗器械的姑娘？”高波正忙着缠胶带，随口应道。
“是啊。她今天气色特别差，眼圈都是黑的。我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的，说最近工作压力大，可能要出趟远门，让我帮忙收几天快递。”刘霞皱了皱眉，“我看她神色不对劲，不像是一般的压力大。”
高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了昨晚在阳台上看到的302室的灯光，还有那个总是匆匆忙忙的背影。
“咱们少管闲事。”高波沉声说道，“人家年轻人的事，咱们不懂。”
“我当然不懂，但我懂人心。”刘霞叹了口气，“那姑娘看着光鲜，其实心里苦着呢。不像咱们，虽然日子平淡点，但心里踏实。”
就在这时，高波的手机响了。是罗刚打来的。
“高叔，忙着呢？”罗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我和张艳打算周末去郊区的古村落采风，顺便拍点素材。您和婶子要不要一起去？散散心，总比在家对着那堆箱子强。”
高波看了一眼正在和纸箱“搏斗”的刘霞，犹豫了一下：“不了，我们正忙着给高飞寄东西呢。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挂了电话，刘霞抬起头：“谁啊？”
“101的罗刚，叫咱们去郊游。”
“不去。”刘霞斩钉截铁地说，“寄完东西还得去菜市场买点干货，一起寄过去。高飞上次说想吃家里的腊肉，我寻思着给他做点寄过去。”
高波无奈地笑了。这就是刘霞的“爱子套路”第二步——永远觉得孩子吃不饱，永远觉得家里的东西最好吃。
下午，快递小哥上门取件。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包裹，快递小哥都忍不住感叹：“叔叔阿姨，你们这是给儿子寄了个家过去啊！”
刘霞笑得合不拢嘴：“孩子在外地，不容易。我们做父母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送走快递，家里一下子空荡了许多。刘霞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茶几，眼神有些落寞。
“老高，”她轻声说，“你说，咱们这么寄东西，高飞会不会觉得烦？”
高波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不会。他是咱们的儿子，他知道咱们的心意。”
其实高波心里也没底。现在的年轻人，讲究什么“断舍离”，讲究“极简主义”。他们寄过去的这些东西，高飞会不会真的喜欢？还是只会觉得是一种负担？
但他不能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是他们维系与远方儿子情感的唯一纽带。
晚上，高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白天刘霞在超市挑牛肉的样子，想起她封箱子时专注的眼神，想起她送走快递后落寞的背影。
他突然明白，所谓的“爱子套路”，不仅仅是刘霞的，也是他自己的。他用沉默和顺从，配合着刘霞的表演，共同编织着一个关于“家”的梦。在这个梦里，他们依然是被需要的父母，依然是孩子最坚实的依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高飞发来的微信：“爸，妈，快递单号发给我了。谢谢你们，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缺。你们别太累了，早点休息。”
高波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他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刘霞。
刘霞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这孩子，还是这么懂事。”
黑暗中，高波听到刘霞吸了吸鼻子。他知道，她哭了。
这就是402室的夜晚，平凡，琐碎，却充满了真实的情感。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他们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守护着属于他们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