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审讯室的隔音门重重合上,将外界的喧嚣与风暴彻底隔绝。这里没有直播镜头,没有推特热搜,只有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声。
赵志刚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那是杨雪“封口”留下的印记。但他仅存的那只右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装疯卖傻,而是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陈锋,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陈警官,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赵志刚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听说我现在是国际新闻人物了,‘被迫害的精神病患者’,哈哈……”
“这里没有摄像机,赵志刚。”陈锋将那份国际报纸的打印件扔在不锈钢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杨雪已经把你卖了个干干净净。在国际上,你是她博取同情的筹码;在国内,你是她转移视线的弃子。再过三天,等舆论发酵够了,精神病院就是你的终点,或者……你会在‘治疗’中意外死亡。”
赵志刚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毒取代:“她不敢杀我,杀了我,那个秘密就没人知道了。”
“什么秘密能让你觉得比命还重要?”陈锋冷冷地问。
赵志刚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我要豁免权。不是那种哄小孩的‘坦白从宽’,我要白纸黑字的司法豁免协议,保我下半辈子不用把牢底坐穿,还要给我换个身份,送我出国。”
“你在跟我谈条件?”陈锋怒极反笑,“你手里有什么筹码?”
“筹码就是,杨雪根本不是最大的鱼。”赵志刚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铁链哗啦作响,“她只是个白手套,真正教她怎么把黑钱洗白、怎么利用规则杀人的,是警队里的人。”
陈锋瞳孔猛地一缩,手按在了桌沿上:“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9·15特大跨国贩毒案,记得吗?”赵志刚吐出这几个字,像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五年前,那个案子结案时,主犯‘老K’在押送途中‘畏罪自杀’,尸检报告显示是心脏病突发。但那份尸检报告,是我帮杨雪找人篡改的。”
陈锋的呼吸瞬间凝滞。9·15案是省厅的骄傲,也是现任某位高层领导晋升的基石。
“真正的死因是氰化物中毒,而那管氰化物,是有人特意送进去的。”赵志刚盯着陈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个下令的人,现在坐在很高的位置上。杨雪手里有当年的原始尸检照片和资金往来记录,那是她保命的护身符,也是她控制那个人的把柄。”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锋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如果赵志刚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现在查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犯罪,而是在捅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马蜂窝。
“你疯了。”陈锋沉声道,“这种指控如果没有证据,我会让你因诽谤罪加刑。”
“证据就在那盘磁带的B面里,杨雪那个蠢女人只知道A面是指使杀人的录音,却不知道当年的技术员在磁带里留了后门。”赵志刚喘着粗气,“但我不会告诉你在哪,除非我现在看到豁免协议。”
陈锋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赵志刚一眼,转身走出审讯室。
走廊尽头,副局长老张正焦急地等着,看到陈锋出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他招了吗?”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天花板,示意有监控,然后拉着老张走进了楼梯间。
“他说9·15案有黑幕,涉及高层。”陈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要司法豁免权。”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有些发抖地点了一根烟,却怎么也打不着火:“老陈,这事儿……水太深了。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现在的处境比面对杨雪的舆论战还要危险一万倍。这已经不是我们在办案了,这是在玩命。”
“如果不查,赵志刚死在狱里,我们就永远被蒙在鼓里,杨雪也会逍遥法外。”陈锋拿过老张手里的烟,狠狠折断,“老张,你怕吗?”
老张沉默了许久,看着楼梯间昏暗的灯光,最后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眼神变得决绝:“怕个球。既然穿了这身皮,大不了把命搭进去。我去拟协议,但只能给‘重大立功表现’的减刑承诺,豁免权……我得去找检察长,还得绕过某些人。”
“不用绕了。”陈锋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加密号码,“直接找省厅督察组的老李,他当年也是9·15案的经办人之一,他一直觉得那个案子有问题。让他来当这个公证人。”
半小时后,一份草拟的“污点证人保护及量刑建议协议”放在了赵志刚面前。
赵志刚颤抖着手签下了名字,然后指了指那盘作为证物的磁带:“用老式复读机,倒带到最后三十秒,那是杨雪和‘那个人’的通话录音片段,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声音 unmistakable( unmistakable )。”
陈锋立刻吩咐技术科照做。
几分钟后,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在审讯室响起。那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但背景里却有着清晰的、独特的钟声——那是省厅大楼整点报时的钟声。
“……处理干净,别留尾巴。9·15的教训,不想再来一次。”
那个声音虽然经过处理,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语气,陈锋至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他曾经的导师,现任省厅副厅长,也是这次专案组的名义总指挥——周正华。
陈锋猛地拔出配枪,关上保险,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决绝。
“封锁消息。”陈锋对老张下令,“从现在起,这个审讯室发生的一切,除了你、我、赵志刚,谁也不能知道。杨雪以为她找了把保护伞,殊不知,她找的是她的催命符。”
窗外,雷声滚滚,一场真正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