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深处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腐烂的植被气息混合着硝烟味,在清晨的薄雾中发酵。
陈锋靠在一棵巨大的红树根部,手中的信号枪已经拆解,零件散落在满是泥浆的地上。他正在组装一个简易的引爆装置,动作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场万米高空的生死博弈从未发生过。
“看这里。”赵志刚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盘腿坐在泥泞中,手里捧着那个防水袋,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泛黄的微缩胶卷复印件。尽管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此刻他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近乎狂热的专注——那是赌徒在亮出底牌前的最后疯狂。
“陈锋,你一直以为‘蝰蛇’只是一个代号,一个潜伏在警队高层的内鬼代号。但你父亲当年的布局,远比这宏大得多。”赵志刚指着图纸上一条蜿蜒曲折的资金流向线,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十年前,‘9·15’案不仅仅是简单的受贿杀人。你父亲代号‘蝰蛇’,任务是渗透进东南亚最大的地下钱庄,追踪一笔涉及数十亿的毒资洗钱链路。”
陈锋手中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看向赵志刚。
“周正华当时是你的联络人,对吧?”赵志刚冷笑一声,撕开了那层血淋淋的真相,“但他没有把情报传回总部,而是利用你父亲传出来的渠道,自己‘吃掉’了这条线。他杀了你父亲,对外宣称是清理门户,实则是在你父亲的尸体上披上了‘蝰蛇’的外衣。从那天起,真正的‘蝰蛇’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披着警皮的金融巨鳄。”
赵志刚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点:“看这个账户结构,这是典型的‘镜像迷宫’。周正华利用这十年时间,将你父亲原本要追踪的毒资,通过数百个空壳公司,洗白成了合法的海外投资。他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地下金融帝国,而这个帝国的核心密钥,就藏在那块机械怀表的齿轮里——那是他每天炫耀的战利品,也是他控制所有离岸账户的私钥。”
“所以,他不是在掩盖过去,他是在维护他的金库。”陈锋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寒意。
“没错。”赵志刚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陈锋,“只要这份资金链路图曝光,周正华的帝国就会在一夜之间崩塌。但他现在手里有枪,有飞机,有整个特勤处的资源。我们拿着这张图,就像抱着金砖走在闹市区的孩子,活不过今晚。”
陈锋沉默了。他看着远处透过树冠洒下的斑驳阳光,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最后那个夜晚,擦拭怀表时那双复杂而疲惫的眼睛。原来,那不是贪婪,那是被背叛后的绝望。
“那就让他以为孩子已经死了。”陈锋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刀。
赵志刚一愣:“什么?”
陈锋捡起地上的信号枪零件,重新组装起来,但他没有装填信号弹,而是将最后一点火药倒进了一个空罐头盒里,并在里面塞入了几枚从飞机残骸上拆下的金属碎片。
“周正华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相信眼见为实。”陈锋一边布置,一边冷冷地说道,“那两架战机拦截我们,飞机坠毁在沼泽,引发二次爆炸。这是完美的死局。他不会相信有人能从这种空难中活下来,尤其是带着重伤的我们。”
“你是说……”赵志刚似乎明白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
“制造假死现场。”陈锋将那个简易炸弹埋在飞机残骸最显眼的驾驶舱位置,那里有老张的制服碎片,“我要让他确信,‘蝰蛇’的秘密已经随着那架飞机化为了灰烬。只有当他放松警惕,认为威胁已经解除时,才会露出真正的破绽。”
“那我们去哪?”
“灯下黑。”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浆,目光投向沼泽边缘那条通往市区的小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周正华现在一定在满世界找那把怀表和胶卷,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大摇大摆地回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你是要去……”
“省厅。”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喜欢用‘蝰蛇’这个代号,那我们就回老巢,给他准备一份真正的‘毒礼’。”
半小时后。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彻沼泽。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吞噬了湾流G550的残骸,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几公里外,一架盘旋的侦察直升机上,狙击手透过高倍瞄准镜,清晰地看到了爆炸中心那具穿着特勤制服、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那是陈锋从残骸中拖出的一个备用假人,穿着老张的备用衣物)。
“指挥中心,这里是猎鹰一号。”狙击手按住耳麦,语气冰冷,“目标确认坠毁,发生剧烈爆炸,现场无生命体征。重复,任务完成,‘蝰蛇’隐患已清除。”
与此同时,省厅大楼后方,排污系统的检修井口。
陈锋轻轻推开沉重的铸铁井盖,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像只黑色的壁虎般无声滑入黑暗,顺手将赵志刚拉了下来,再将井盖复位。
“跟紧我的脚步,别踩到红线。”陈锋打开战术手电,微弱的光束切开了下水道的浑浊。
这里是省厅安保系统的绝对盲区,也是陈锋当年亲手参与规划的“后门”。
两人沿着狭窄的维修通道潜行了五百米,最终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通风栅栏前。栅栏后,是省厅大楼地下一层的服务器机房。
陈锋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两下,“咔哒”一声,栅栏应声而落。
机房内冷气充足,服务器指示灯疯狂闪烁。陈锋没有去碰任何一台主机,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的中央空调控制箱。他熟练地拆开面板,将两根数据线并接在温控传感器的线路上。
“你在干什么?”赵志刚压低声音问。
“制造混乱。”陈锋嘴角微扬,“周正华的人现在肯定在全城搜捕我们,大楼安保级别一定是最高的。硬闯必死无疑,我们要让他们自己开门。”
三分钟后,刺耳的火警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
“警告!地下机房温度异常,检测到高温热源,自动灭火系统即将启动!”
电子合成音冰冷地播报着。紧接着,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安保人员的吼叫声。
“快!去地下机房确认!”
“疏散人群!封闭电梯!”
趁着安保人员涌向地下机房的混乱间隙,陈锋带着赵志刚逆着人流,从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十二楼——档案科所在的楼层。
十二楼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火警吸引了注意力。
陈锋来到档案科厚重的防盗门前。这是一道生物识别门,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没用的,”赵志刚绝望地摇摇头,“这是最新型的安保系统,没有周正华本人的授权,根本进不去。”
“谁说我要破解它?”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还在滴血的断指——那是他在飞机残骸旁,从那具被烧焦的替身假人手上取下的。当然,这其实是他在之前的行动中,从一名被周正华灭口的特勤处叛徒手上取下的。
他将断指按在指纹识别区。
“滴——指纹验证通过。”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隐形眼镜,戴在赵志刚的右眼上。
“那是……”赵志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周正华备用虹膜数据的复制品,我花大价钱从黑市弄来的。”陈锋冷冷地说道,“把眼睛凑过去。”
赵志刚颤抖着将右眼对准扫描仪。
红光扫过。
“滴——虹膜验证通过。欢迎回来,周厅长。”
沉重的防盗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锋收回断指,拉着赵志刚闪身而入,随后迅速按下了关门键。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刻,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正在奔跑的安保人员,眼神冰冷如铁。
“欢迎来到蝰蛇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