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的咆哮声被淹没在引擎凄厉的啸叫中。湾流G550在他的操控下，像一只发疯的巨鸟，猛地向右侧翻滚，试图利用云层的掩护摆脱身后那两道如附骨之疽般的黑色剪影。
巨大的离心力将陈锋狠狠甩向舱壁，他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赵志刚更是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板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该死！他们是专业的！”老张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伴随着仪表盘疯狂报警的蜂鸣声，“左侧引擎受损，液压系统正在失效！他们想把我们逼停，或者……直接撞下来！”
陈锋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挣扎着爬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那两架战机已经逼近到肉眼可见的距离，机翼下的机炮口正冷冷地指着他们。
“老张，别跟他们玩捉迷藏了！”陈锋对着通讯器大吼，“拉升！把他们引到那片积雨云里去！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疯了？那是雷暴区！”
“执行命令！”陈锋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赌一把！”
老张咬了咬牙，猛地推满油门。湾流G550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机头高高昂起，如同一把利剑，直直刺向那片翻滚着紫色电光的积雨云。
身后的战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做出这种自杀式的举动，稍稍迟疑了一瞬，但很快便紧追不舍。
就在飞机冲入云层的瞬间，剧烈的颠簸让机舱内的一切都在飞舞。陈锋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他一把抓住赵志刚的衣领，将他拖向机舱中部的储物柜。
“起来！别装死！”陈锋吼道，“不想死就给我找武器！”
赵志刚满脸是血，眼神涣散：“武……武器？这是客机，哪来的武器？”
“急救箱里的氧气瓶、灭火器、甚至是餐车里的餐刀！ Anything！”陈锋一边说，一边用力扯下座椅下的救生斧，紧紧握在手中。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紧接着，机舱顶部的舱门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
“滋——滋——”
刺眼的火花四溅，舱门被高温切割出一个圆圈。
“他们要强行登机了！”赵志刚惊恐地尖叫起来。
陈锋深吸一口气，将赵志刚按在身后的角落里，自己则举起救生斧，死死盯着那扇即将被破开的舱门。他的心跳如擂鼓，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老张，”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把自动驾驶关了，准备迫降。”
“你确定？”老张的声音有些颤抖，“这高度，这天气……”
“没得选。”陈锋看着舱门上那个越来越红的圆圈，冷冷地说道，“要么摔死，要么被他们打死。我选前者，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好。”老张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阵开关被拨动的脆响，“听天由命吧，兄弟。”
“轰！”
一声巨响，舱门被彻底炸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机舱，将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
三个身穿黑色战术服、头戴防毒面具的身影顺着绳索滑入机舱。他们手中的消音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
陈锋猛地一脚踢翻餐车，挡在身前，同时手中的救生斧狠狠掷出，直奔领头那人的面门。
“啊！”
一声惨叫，领头那人应声倒地。
“杀！”陈锋怒吼一声，从餐车后跃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扑向剩下的两名敌人。
狭窄的机舱内，瞬间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失重、颠簸、枪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陈锋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划破了，鲜血直流，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里只有敌人，只有那把正在逼近的枪口。
“去死吧！”
他抓住一名敌人的枪管，用尽全力向旁边一推，同时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陈锋顺势夺过枪，转身就是一个点射。
“哒哒哒！”
最后一名敌人胸口绽开三朵血花，仰面倒下。
陈锋大口喘着粗气，靠在舱壁上，手中的枪还在冒着青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赵志刚，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还没完呢。”他喃喃自语。
飞机正在急速下坠，窗外的雷暴越来越猛烈。
“老张！拉起来！快拉起来！”陈锋对着通讯器大吼。
“我在试！我在试！”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操纵杆卡住了！”
陈锋心中一沉。他看向窗外，地面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片漆黑的山林，或者是……大海？
“赵志刚！”他转头看向赵志刚，“那份报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他们这么大动干戈？”
赵志刚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把古老的钥匙。
“陈锋……你父亲……他没有死。”赵志刚的声音轻得像蚊子，“他……他是卧底。代号……‘蝰蛇’。”
陈锋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
“‘蝰蛇’……根本不是什么高层黑警的代号，那是你父亲当年在国际刑警组织潜伏时的绝密代号！”赵志刚在剧烈的颠簸中嘶吼道，语速极快，“当年的任务是‘深海’，让你父亲打入东南亚最大的洗钱网络内部，找出资金流向的源头。周正华当年只是他的联络人，负责单线对接。但后来……周正华被腐蚀了，他反客为主，利用你父亲的身份做掩护，自己成了那个吸血鬼。你父亲发现后想要收网，却被周正华倒打一耙，安上了叛徒的罪名，这就是‘9·15’案的真相！那份尸检报告里夹着的微缩胶卷，就是当年‘深海’任务的原始资金链路图，是证明你父亲清白的唯一证据，也是周正华的死穴！”
陈锋感觉天旋地转。父亲不是叛徒，而是被污蔑的英雄？周正华才是那个窃取了卧底身份、吞噬了黑金的真正“蝰蛇”？
“不……不可能……”陈锋喃喃自语，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重组。
就在这时，飞机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要撞上了！”老张绝望地喊道。
陈锋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脑海中闪过父亲那张慈祥的笑脸，以及那个从未解开的“叛徒”心结。
“爸……”
他闭上眼睛，泪水混着血水流下。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飞机在距离地面只有几十米的地方，奇迹般地拉起，擦着树梢飞过，最后重重地摔在一片泥泞的沼泽地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陈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在摇晃他。
“陈锋……陈锋……醒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老张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我们……还活着？”
“活着。”老张苦笑一声，“不过，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周正华的人，马上就会到。”
陈锋挣扎着坐起来，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那就来吧。”他握紧手中的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决绝，“我倒要看看，这只冒牌的‘蝰蛇’，到底有几条命。”
他转头看向赵志刚，赵志刚正抱着那个防水袋，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那份资金链路图，我要了。”陈锋伸出手，“我会把属于我父亲的一切，都拿回来。”
赵志刚沉默了片刻，将防水袋放在陈锋手中。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英雄。他为了正义，牺牲了一切。包括……他的名声。”
陈锋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他紧紧攥着那个袋子，仿佛攥着父亲的命。
“我会查清楚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陈锋深吸一口气，拉着赵志刚，跟着老张，向着密林深处跑去。
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