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看守所的探视走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栏杆特有的冰冷气息。陈锋一脚踹开审讯室的门,脚步却在看到病床上那一团裹满绷带的人影时猛地顿住。
赵志刚躺在那里,鼻梁断裂,嘴角缝了七针,右眼眶高高肿起,整个人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队,这是意外。”负责看守的狱警老刘搓着手,眼神躲闪,“赵志刚跟隔壁监室的犯人争抢洗漱台,对方是个练散打的,下手没轻没重……”
“意外?”陈锋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不锈钢床栏,“这种‘意外’,跟小雅收到的恐吓包裹一样,来得真是时候。”他俯下身,目光如炬地盯着老刘,“刘警官,赵志刚的伤势报告我会亲自找法医核实。如果发现有一处钝器击打的痕迹,或者是被注射了过量镇静剂的迹象,你知道后果。”
老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把他带走。”陈锋直起身,对跟进来的法医使了个眼色,“全面检查,一根头发丝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他为什么昏迷,以及昏迷前接触过什么。”
走出看守所大门,雨势渐大。陈锋站在警车旁,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知道,杨雪这一招“物理封口”虽然粗暴,却极其有效。赵志刚现在是个植物人一样的状态,任何心理攻防都失去了意义。
“陈队,现在怎么办?”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赵志刚的律师刚才打电话来,说我们要为这次‘狱中斗殴’负责,还要起诉我们监管不力。”
“起诉?”陈锋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告诉她,我正准备起诉赵志刚的同谋杀人未遂。小李,查赵志刚名下所有的不动产,特别是那些以他情人、或者远房亲戚名义登记的私人保险柜。”
“保险柜?”小李愣了一下,“可是搜查令……”
“不需要搜查令。”陈锋发动汽车,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赵志刚现在是重伤昏迷,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专案组负责人,我有权代为处理与案件相关的紧急财产事项。去银行,用赵志刚的指纹开门。”
半小时后,市中心某私人银行的地下金库。
在银行经理紧张的注视下,陈锋将赵志刚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食指,按在了保险柜的生物识别锁上。机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弹开。
柜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几本房产证,一叠美金现金,还有一台老式的索尼录音笔,以及一个暗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陈锋没有动那些现金和证件,而是直接拿起了那台录音笔。机身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个古董,但保养得很好。
“这东西怎么会在里面?”小李疑惑地问,“现在谁还用这个?”
“因为现在的云端存储、聊天记录,都容易被黑客截获或者后台监控。”陈锋熟练地按下播放键,磁带开始缓缓转动,“而这种老式磁带,是物理隔绝的。只有听得见,没有留痕。”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段清晰的对话声在狭窄的金库空间里响起。
先是赵志刚唯唯诺诺的声音:“雪姐,那个小雅……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吗?万一查到我头上……”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慵懒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语调,但那独特的语调和用词习惯,陈锋绝不会听错——正是杨雪。
“赵志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杨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笑,“那笔钱我已经打到你的离岸账户了。小雅那个贱人手里握着的账本,必须烧掉。至于那个布偶熊……你要让警察觉得,是她自己精神分裂了。如果事成之后有人要查,你就全担下来。毕竟,我是省里的慈善大使,怎么能和这种暴力事件扯上关系呢?”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似乎是赵志刚在清点支票。
陈锋关掉录音笔,握在手里,金属外壳被他的掌心捂得发烫。
这就是证据。不是推测,不是关联,而是杨雪亲口下达的“猎杀令”。
与此同时,杨雪的豪华保姆车内。
原本正在补妆的杨雪猛地合上粉饼盒,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出一种猎手看到陷阱时的兴奋。她并没有像常人那样立刻质问,而是冷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用过的号码。
“老K,执行‘幽灵协议’。”杨雪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冰,“第一,我要赵志刚名下那家私人银行的金库监控数据,在十分钟内发生‘物理磁盘损坏’,永久无法修复。第二,联系省电视台的王台长,告诉他,今晚八点,我要上《法治在线》特别访谈,主题是‘企业家如何面对网络暴力与司法不公’。第三……”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通知瑞士那边的律师,立刻向国际刑警组织提交申诉,指控中国警方非法拘禁并虐待我的‘精神失常’的前合伙人赵志刚,试图逼供。”
挂断电话,杨雪转头看向周默:“周律师,你现在去精神卫生中心,把赵志刚十年前的‘被迫害妄想症’病历复印十份。顺便买通他的主治医生,我要他在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上,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宣布赵志刚不具备作证能力。”
“杨总,这招虽然狠,但如果陈锋把录音笔的内容公开怎么办?”周默有些担忧。
“公开?”杨雪冷笑一声,从手包深处抽出一张薄薄的芯片卡,“赵志刚是个 paranoid(偏执狂),他不仅录了我的音,还录了他自己和AI语音合成软件对话的样本。只要我咬定那盘磁带是AI伪造的,并且拿出赵志刚研究AI变声技术的实验室记录作为佐证,舆论就会站在我们这边。到时候,陈锋不仅证据无效,还会因为‘滥用职权采信伪造证据’而被停职。”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阴鸷:“陈锋以为他拿到了尚方宝剑,殊不知,他手里拿的是一枚早就被我拆除了引信的哑弹。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把这枚‘炸弹’,扔回他自己的脚边炸开的。”
警车内,陈锋将录音笔放入特制的法拉第袋(隔绝信号与磁场),贴上标签。他看着窗外,直觉告诉他,杨雪的反扑即将来临,而且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小李,走地下通道,避开主干道。”陈锋沉声说道,“直接去省厅技术科,这盘磁带必须立刻做声纹和物理年代鉴定。杨雪现在,一定正在调动她所有的资源,准备把这盘磁带变成一堆废塑料。”
雨夜中,两股力量正以不同的方向疾驰,一场关于真相与谎言、正义与权谋的终极对决,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