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雨敲打在Rg花园302室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沉香味道，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铜臭气。
杨雪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采购意向书。作为业内知名的医疗器械销售，她很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这是父亲杨波利用私立眼科医院院长的身份，为那家名为“KD生物”的空壳公司量身定做的“入场券”。
“小雪，这次那个‘人工晶体’的项目，利润空间切得够不够？”杨波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紫砂茶杯，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完全不见平日里在患者面前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爸，您放心。按照您的指示，我把参数里的‘折射率’和‘生物相容性’门槛设高了0.5个百分点，市面上除了康达，没人能达标。”杨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将文件推到茶几中央，“不过，市人民医院那边的设备科科长赵志刚，最近胃口好像变大了。”
一直坐在旁边核算账目的母亲周艳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冷地说道：“胃口大是好事，就怕他没胃口。只要他敢收，我们就敢送。咱们私立医院虽然灵活，但要想把那些高精尖设备引进来，还得靠市医院刘建国院长的批文。赵志刚就是那个敲门砖。”
正说着，门铃响了。
杨雪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住在102室的张伟和王芳夫妇。张伟穿着休闲西装，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作为市人民医院心外科的一把刀，他刚下手术台；妻子王芳则是一脸精明干练，手术室护士长的位置让她对医院里的风吹草动门儿清。
“杨叔，周姨，小雪。”张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茶几上那份文件。
“来啦？快坐。”杨波热情地招呼，“老张啊，听说你们刘建国院长最近要换一批心脏支架？这可是个大蛋糕。”
张伟苦笑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些烫，灼烧着他的喉咙，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杨叔，您就别拿我开心了。刘院长的心思谁能猜透？”张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我今天刚从手术室出来，一台主动脉夹层，病人家里条件不好，支架用的还是去年的旧款，勉强凑合。可刚才在楼下，家属拦住我，哭着问我为什么不用进口的，说那是‘救命的东西’……”
说到这里，张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作为一名医生，他本该专注于手术刀，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为了医院的采购指标、为了科室的利益，坐在这里谈论如何把昂贵的器械推销给病人。
“老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杨波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张伟的肩膀，“旧款能救人，新款也能救人，但医院要发展，科室要奖金，你们心外科的医生待遇也要提高啊。这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整个团队。”
“诚意嘛，自然是要有的。”周艳看出张伟的动摇，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杨波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推到张伟面前：“这是刚到的‘大红袍’，知道你老张好这一口。里面除了茶叶，还有一张卡，是给你和芳芳去欧洲度假用的。咱们邻里邻居的，以后在市医院的项目上，还得靠你们两口子多吹吹枕边风。”
张伟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茶叶罐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烙铁。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手术台上病人苍白的脸、家属绝望的眼神、银行账户上迟迟不见增长的余额、还有那套因为学区房问题而迟迟无法置换的旧房子。
“收下它，这只是一笔交易，大家都这么做。”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诱惑道，“你不收，别人也会收。而且，这钱能让你老婆过上更好的生活，能让你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不能收！” 另一个声音却像惊雷一样炸响，那是他多年医学教育和职业操守的残存良知，“张伟，你手里拿的是手术刀，不是屠刀！你救的人命，怎么能用这种带血的钱来衡量？”
他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那把冰冷的手术刀模型——那是他每天必带的习惯，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老张？”王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迅速伸手按住了茶叶罐，笑着对周艳说：“哎呀，周姨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张伟猛地抬起头，看向妻子。王芳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对物质的渴望和对丈夫犹豫的不满。她轻轻踢了踢他的脚，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别犯傻，这可是机会。”
张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妻子警告的眼神和杨家三口审视的目光下，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在这个小区里，没有人是干净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只能选择在这条浑浊的河流里继续沉沦，或者被淹没。
就在这时，杨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住在201室的同行李娜。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听说KD生物中标了？杨大小姐手段高明啊，不过别忘了，赵科长以前可是跟我喝过茶的。”
杨雪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看到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爸，”杨雪的声音有些冷，“看来，咱们得给赵科长加点‘猛料’了。光给钱不行，得让他把柄落在咱们手里。”
杨波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你是说……那个刚毕业的小实习生？”
“没错。”杨雪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102室透出的灯光，喃喃自语，“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做猎手，要么做猎物。既然上了船，就别想干干净净地下去。”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302室里四张各怀鬼胎的脸。张伟低下头，避开那刺眼的光芒，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场关于权、钱、色的交易，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