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一把生锈的解剖刀，艰难地撬开厚重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赵志刚布满血丝的瞳孔上。他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那种在官场沉浮多年养成的、近乎病态的警惕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抽屉。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拉手时，他的动作停滞了。
那根用来标记位置的头发丝不见了。
那是他昨晚醉意朦胧中随手放进去的，一根极细的黑发。现在，它消失了。或者说，它被移动过了。
“该死……”赵志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抽屉里放着的不仅仅是几盒安全套，还有那个至关重要的U盘——记录着他与几家药商资金往来的秘密账本，那是他所有的身家性命。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熟睡的女孩。
小雅侧躺着，背对着他，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肩膀白皙瘦削，像一件易碎的瓷器。她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赵志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昨晚安装的隐蔽摄像头回放。
时间快进。凌晨三点十七分。
画面中，小雅醒了。她像一只幽灵般轻盈地坐起，那双在白天充满无辜感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她没有开灯，熟练地摸到床头柜，拉开抽屉。赵志刚屏住呼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抽屉里翻动——她避开了那些杂物，直接摸向了最深处的U盘。
她在找什么？窃听器？还是备份？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U盘时，卧室的门把手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杨雪房间的方向。
小雅的动作瞬间凝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迅速将抽屉推回原位，甚至细心地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床单，然后翻身躺下，闭上眼睛，重新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走廊的感应灯亮了，杨雪穿着丝绸睡袍，端着一杯水走过，似乎只是去厨房接水。她甚至没有往卧室里看一眼。
赵志刚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杨雪知道？还是巧合？
他关掉电脑，转身看向床上的小雅。此时，小雅正缓缓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露出一个慵懒而甜美的笑容：“赵哥，早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赵志刚没有笑。他一步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在审视一件赝品。他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小雅的下巴，力道大得有些残忍。
“疼……”小雅皱起眉头，眼中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泪光，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
“昨晚几点醒的？”赵志刚冷冷地问，目光如炬，试图穿透她的眼底。
“啊？大概……大概三点吧，我想去洗手间。”小雅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愤怒感到困惑，“怎么了，赵哥？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去洗手间？”赵志刚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脖颈，感受着她脉搏的加速跳动，“那你去的时候，看见杨姐了吗？”
小雅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转瞬即逝。她摇了摇头，睫毛微微颤动：“没有啊……我出来的时候走廊黑漆漆的。怎么了？”
赵志刚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谎言的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清澈的无辜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是他多疑了吗？还是这个女孩的演技太好？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杨雪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精致的早餐。她穿着得体的家居服，妆容完美，仿佛昨晚那个在走廊里制造声响的人根本不是她。
“哟，这是怎么了？”杨雪笑盈盈地看着两人僵持的姿势，“一大早就这么亲热？”
赵志刚松开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没什么，问问她昨晚有没有不舒服。”
“赵哥力气太大了，捏得我下巴疼。”小雅立刻换上一副撒娇的神情，揉着下巴蹭到赵志刚怀里，“赵哥是不是做噩梦了？”
杨雪将托盘放在桌上，走到赵志刚身边，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领口，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胸膛，带着一丝挑逗与安抚。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志刚，又看了一眼小雅，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志刚啊，人老了觉就浅，容易多心。小雅这孩子单纯得很，你就别吓唬她了。再说了，这屋子里有我在，能有什么事？”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也像是一剂镇定剂。
赵志刚看着杨雪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心中的疑虑稍稍退去。是啊，杨雪在这里。如果小雅真的有问题，杨雪怎么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杨雪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让他找回了作为男人的优越感。
“行了，起床吧。”赵志刚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浴室，“今天还有个会。”
直到浴室的门关上，水流声响起，小雅紧绷的肩膀才微微垮了下来。她悄悄抬起眼，看向杨雪。
杨雪正背对着赵志刚，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随后转过身，对着小雅做了一个口型。
那是两个字：继续。
紧接着，杨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当着小雅的面，轻轻放在了早餐托盘的下方，动作隐蔽而优雅。她的眼神冰冷，仿佛在说：今晚必须拿到原件。
小雅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死寂。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赵志刚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而杨雪的监视也从未离开。她就像走在刀刃上，一边是贪婪多疑的赵志刚，一边是冷酷无情的杨雪。
她拿起一块吐司，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堵住了喉咙。她必须在赵志刚彻底爆发之前，拿到那个U盘的复制件。否则，下一个被丢进深渊的，就是她自己。
水流声停止了。
赵志刚裹着浴巾走出来，眼神再次扫过小雅。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占有欲和探究。他喜欢这种掌控感，喜欢看着这只看似自由的小鸟在笼子里扑腾，却又无处可逃。
“小雅，”赵志刚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今晚……别回你那屋了，就在这儿睡。”
小雅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顺从的微笑。
“好啊，赵哥。”
就在这时，杨雪看似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正是卧室内的实时监控画面，连小雅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都纤毫毕现。她的眼神像冰冷的探针，透过屏幕死死锁定在小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这间充满窥视的公寓里，没有人是安全的。赵志刚以为他在猎艳，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猎。而杨雪，正站在棋盘之外，优雅地拨弄着每一颗棋子，等待着猎物彻底陷入泥潭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