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断其粮道
周一清晨，市一医院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焦躁。
行政楼三楼，采购办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新任采购办主任老马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三份红头文件，手边的电话响个不停，他却不敢接。
那是三份《解除合同通知书》。
对象分别是：宏远医药、博信医疗器械、以及康源生化。
这三家公司，占据了市一医院药品和耗材供应量的60%以上。它们是张建国的老关系户，也是王志刚的小金库来源，更是这家医院赖以运转的“大动脉”。
而现在，林强要亲手切断这根动脉。
“林组……林院长，这……这不能签啊！”老马终于接到了林强的内线电话，苦着脸哀求道，“宏远那边刚才放话了，如果我们强行解约，他们立刻停止所有抗生素和急救药的供应。这要是出了医疗事故，咱们谁都担不起啊！”
电话那头，林强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马，我让你做事，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事的。”
“可是……”
“资质不符，这就是理由。”林强淡淡地说，“宏远的GSP证书下个月到期，博信的法人有征信污点，康源的仓库消防验收不合格。这些材料，胡伟昨晚不是都给你了吗？”
“那是……那是鸡蛋里挑骨头啊！”老马在心里呐喊，但他不敢说出来。
“挑就挑了。”林强冷笑一声，“十点钟之前，我要看到解约函发到这三家公司手里。如果发不出去，你就收拾东西走人，让李梅去采购办兼职。”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老马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三份文件，像是看着三颗定时炸弹。
……
九点半，宏远医药大区经理赵刚的办公室。
赵刚正翘着二郎腿喝茶，突然，桌上的红色专线响了。那是专门用来接听市一医院“招呼”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解约？凭什么？”赵刚猛地站起来，茶杯被碰翻在地，茶水溅了一裤腿。
“资质不符？放屁！老子给市一供了十年的货，以前资质都符合，怎么林强来了就不符合了？他这是想黑吃黑！想换个自己人来填坑！”
赵刚气得浑身发抖。
他立刻拨通了博信和康源负责人的电话。
“老刘，老孙，你们接到通知了吗？”
“接到了，妈的，欺人太甚！”
“这林强是想把咱们一口吞了啊！没了咱们，他市一医院明天就得停摆！我看他怎么收场！”
“怎么办？找市里？”
“找市里没用，张建国都进去了，谁敢保咱们？不过……”赵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玩断供？行，那咱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休克疗法’。通知库房，把给市一医院的所有在途车辆，全部截停！一粒药，一根针，都别送进去！”
……
上午十点，市一医院药剂科门口。
几辆送货的大卡车停在了门口，但司机没有卸货，而是直接掉头开走了。
药剂科主任看着空荡荡的卸货区，脸色煞白。
“走了？真走了？”
“走了……宏远的人说，合同解除了，他们没义务送货。”
“那库存呢？”
“抗生素库存只够两天，骨科的高值耗材只够一天。如果明天还不到货，急诊科和ICU就得停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全院。
恐慌，开始蔓延。
临床科室的电话被打爆了。
“药剂科吗？头孢呋辛还有没有？我这儿有个术后感染的病人！”
“没了？那换什么药？什么？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你们药剂科是干什么吃的！”
骨科护士长更是直接冲到了行政楼，在大厅里就喊了起来：“林院长呢？我要见林院长！没有骨钉，明天的手术怎么做？让病人躺着等死吗？”
胡伟站在二楼栏杆旁，看着楼下的骚乱，有些慌了。
“林哥……哦不，林院长，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要是真出了人命，咱们……”
林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冷冷地看着楼下那个跳脚的护士长。
“急什么。”
“可是，断供是真的啊。”胡伟擦着汗，“宏远那帮人这是要逼宫呢。”
“逼宫？”林强笑了，笑得有些轻蔑，“他们以为市一医院离了他们就不转了？他们以为掌握了货源，就能掌握我的命脉？”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
这部电话，只有三个人知道号码。
“喂，陈总。”林强的声音瞬间变得温和而客气，“我是林强。”
“哎呀，林老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陈总，听说你们‘国药控股’最近想拓展省内的市场？”
“是有这个意向，但是市一医院这块骨头太难啃了，宏远他们把持得太死……”
“现在，骨头松了。”林强淡淡地说，“宏远被踢出局了，市一医院60%的市场份额，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林老弟，你是说真的？”
“合同我都拟好了。但是我有三个条件。”林强竖起三根手指，尽管对方看不见，“第一，我要现款现货，但我给你账期延长到六个月。第二，我要你们最好的药，最齐全的耗材，明天早上之前，必须填满我的库房。第三……”
林强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宏远的车不是截停了吗？你派你的车队，去高速路口堵着。凡是宏远的车，一律给我拦下来。理由我都想好了——‘疑似药品储存温度不达标，需接受检查’。”
电话那头的陈总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不仅抢了生意，还要断了对手的后路。
“林老弟，高！实在是高！这事儿我办了！明天早上，我的车队准时到医院！”
挂断电话，林强将咖啡一饮而尽。
“胡伟。”
“在！”
“去楼下告诉那个护士长，让她回去好好准备手术。”林强整理了一下衣领，“明天的骨钉，用进口的。最好的。”
“啊？宏远不是断供了吗？”胡伟愣住了。
“宏远断了，还有别人。”林强走到门口，拍了拍胡伟的肩膀，“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无论是人，还是药。”
……
下午三点，市一医院会议室。
一场紧急的“供应商沟通会”正在召开。
来的不是宏远、博信那些巨头，而是一群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老板。他们平日里只能捡点残羹冷炙，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林强请到了这里。
林强坐在主位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射着宏远和博信被拉黑的公告。
“各位，”林强环视四周，“市一医院的门槛，以前很高，你们进不来。现在，我把门槛拆了。”
“宏远留下的空缺，你们谁有实力，谁就吃。”
“但是，”林强话锋一转，声音骤冷，“我的规矩很简单。第一，质量必须达标。第二，价格必须在原来的基础上降20%。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廉洁供货承诺书》。签了字，咱们就是合作伙伴。谁敢送一分钱红包，谁敢搞一次回扣，我就让他把公司赔进去，还要把牢底坐穿。”
台下的小老板们面面相觑。
降20%？这利润太薄了。
但是，市一医院的市场太大了。这可是块肥肉，哪怕只有一点点油水，也足以养活他们。
“我签！”一个做低值耗材的老板率先站了起来。
“我也签！”
“算我一个！”
不到十分钟，三份新的供货协议就被瓜分完毕。
林强看着那些争先恐后签字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资本是没有忠诚的，他们只忠诚于利益。以前宏远能控制医院，是因为他们建立了利益同盟。而现在，林强用绝对的权力，打破了这个同盟，将利益重新分配。
……
晚上八点，林强站在住院部大楼的顶层。
楼下，几辆印着“国药控股”字样的大型冷链车缓缓驶入医院，刺眼的车灯划破了夜幕。
那是新的血液，正在注入这具庞大的躯体。
而在医院大门外，几辆宏远医药的货车被交警拦停在路边，正在接受“例行检查”。
赵刚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气得把手机摔得粉碎。
他知道，他输了。
林强不仅切断了旧势力的粮道，还给自己铺了一条更宽、更稳的新路。
办公室里，胡伟兴奋地跑进来：“林哥！不，林院长！神了！真神了！国药的车到了，全是硬货！而且价格比宏远还便宜15%！刚才药剂科老马高兴得都快给您磕头了！”
林强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老马这种人，就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
“那咱们……”
“明天，”林强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寒光，“粮草有了，该整顿军队了。通知医务科，明天早上查房。我要看看，没了宏远的回扣，这帮医生的手术刀，还能不能拿得稳。”
胡伟打了个寒战。
他知道，林强的清洗，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如果说昨天是斩首行动，那么今天就是断其粮道。
接下来，恐怕就是真正的——
大清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