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如同恶魔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台看似破旧的老式收音机里，原本单调的电流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冷静的录音回放：
“……老头子倔得很，钱已经吐出来了，但人还活着就是个隐患。”
那是赵锋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是打火机点燃香烟的脆响，以及那个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音：“处理干净点。”
赵锋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衣柜。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这不是收音机，这是一个伪装成收音机的窃听与录音设备！
“谁？！”他低吼一声，迅速掏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原本应该因氨水刺激而陷入昏迷或濒死挣扎的张大爷，突然停止了呻吟。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锋皱眉看去，只见那个平日里佝偻着背、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退休老教师，此刻竟扶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
张大爷的动作不再迟缓，他摸索着抓起枕边的老花镜戴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赵锋。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太毛躁。”张大爷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完全没有中毒后的虚弱，“氨水浓度调得太高，虽然能诱发心梗，但也会刺激呼吸道导致剧烈咳嗽，容易引来邻居。这点常识都不懂吗？”
赵锋愣住了，手中的匕首差点没拿稳：“老东西，你装死？”
张大爷没有理会赵锋的质问，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窗边，将那扇被赵锋推开的窗户重新关紧，甚至细心地扣上了插销。
“还有，这扇窗户正对着小区的监控死角，但楼下新装的路灯每十五秒闪烁一次，你刚才跳窗的动作，虽然没被拍到脸，但身形已经被记录了。”张大爷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闪烁着精光，“赵锋，或者说，代号‘蝰蛇’的行动专员，你太不专业了。”
赵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平日里只会听收音机、在楼下下棋的独居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赵锋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代号——“老K”。
赵锋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老K冰冷且急促的声音：“撤退！立刻！马上！”
“老K，这老东西他……”
“别管那个老头了！我们的网络被入侵了！”老K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慌乱，“三分钟前，组织的安全服务器遭到外部强力攻击，对方使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逻辑病毒，不仅绕过了所有防火墙，还反向追踪到了我们的通讯频段！赵锋，你的位置暴露了，现在那里就是一个陷阱！而且……该死，组织判定该区域已失控，启动了‘清理程序’！”
赵锋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逻辑病毒？反向追踪？
除了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程序员”的方磊，还能有谁？
“该死！”赵锋咒骂一声，顾不上再探究张大爷的异常，转身就要冲向门口。
然而，当他冲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时，却发现防盗门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电子锁的屏幕漆黑一片，无论怎么按压都没有反应。
“想跑？”
一个戏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不是来自电话，而是来自……墙壁？
赵锋猛地抬头，看向那面与隔壁202室相连的墙壁。
隔壁，202室。
方磊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快得只能看到残影。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刷下，黑色的背景映衬着绿色的字符，宛如《黑客帝国》中的数字雨。
“黑雨”程序，全面启动。
他不仅监听了赵锋，更在刚才赵锋接入组织通讯的那一刻，顺着信号源，将那只黑色的U盘里封存的“礼物”送了过去。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方磊盯着屏幕上代表赵锋位置的红色光点，冷冷地说道。
他按下了回车键。
刹那间，整个老旧小区的电力系统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走廊里的声控灯全部炸裂，窗户外的路灯瞬间熄灭。整栋楼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方磊房间里的备用电源还在维持着那幽蓝的屏幕光。
“这是……”赵锋站在黑暗中，惊恐地发现，不仅仅是灯灭了。
楼道里的电子门禁系统失效，电梯停运，甚至连手机信号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无服务”。
这栋楼，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变成了一座孤岛。
“滋——滋——”
楼道里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某种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锋握紧了匕首，背靠墙壁，呼吸急促。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警察，也不是普通人。
那是组织派来的“清道夫”。
老K说过，一旦暴露，组织会启动“清理程序”。既清理目标，也清理暴露的棋子。
“方磊……”赵锋咬牙切齿，他在黑暗中对着墙壁嘶吼，“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了水！你以为你能活吗？”
墙壁那边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赵锋猛地回头看向张大爷，眼中杀意暴涨：“老东西，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给我陪葬！”
他举起匕首，正要扑向张大爷，却见张大爷不慌不忙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对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按了一下。
“滴。”
一道红光闪过。
紧接着，房间角落里的自动喷淋系统突然启动，但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一种刺鼻的白色干粉。
“咳咳咳！”
赵锋瞬间被干粉笼罩，视线受阻，呼吸困难。
“这是阻燃剂，混合了高浓度的辣椒素。”张大爷站在干粉覆盖范围之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
方磊拔掉了电脑电源，将那个黑色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地停在了小区门口。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夜视仪的人影正迅速向单元楼逼近。
“猎场已经开启。”方磊看着那些逼近的黑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燃烧的斗志，“来吧，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代码快。”
他转身走向玄关，从鞋柜深处摸出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和一把改装过的高压电击枪。
今晚，这栋破旧的居民楼，将不再是普通的住所。
它是猎场。
而猎人，才刚刚入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