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你杵在那墙角作甚?快跟上!”
李世民的大嗓门从院门外传了进来,透着催促。
程咬金吓了一跳,浑身肥肉一哆嗦。
他赶紧把粗大的食指塞进嘴里,将刚从泥封上抠下来的一丁点带酒味的泥土舔得干干净净。
“来了来了!陛下等等俺!”
他一脚挑起草丛里的宣花板斧,胡乱应喝着。
临出门前,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黏在墙根那几个大坛子上。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巨响。
“你在这磨蹭什么?莫不是冲撞了仙长?”李世民瞪了他一眼。
程咬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脸憋得通红。
“臣哪敢啊!臣这不是帮仙长看一眼院墙结不结实嘛。”
“仙长的道场,需要你一个凡夫俗子来操心?赶紧走,回宫去给仙长调拨黄金!”
李世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山。
白天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离开了终南山。
夜半三更,月黑风高。
终南山寂静的山道上,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一个黑塔般的壮汉正鬼鬼祟祟地往半山腰摸。
程咬金猫着腰,连平日里最爱的大板斧都没带,生怕磕碰出一点响动。
他一边用宽大的袖子抹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老程我这可不算偷,俺这是怕仙家的仙酿被山里的野猪给拱了。”
“对,俺是来给仙长守夜的。帮了这么大忙,仙长赏俺一口酒喝,合情合理吧?”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给自己找足了借口。
白天那股子霸道锐利、像刀子一样的酒香,像是在他心窝子里长了草。
大唐那些酸不拉唧的绿蚁酒,他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倒胃口。
只有那坛子里的仙酿,才配得上他这大唐第一猛将的身份!
摸到破败的院墙外,程咬金探出个脑袋。
月光稀薄。
那几个灰不溜秋的泥封大坛子,就静静地靠在墙根底下。
程咬金狂咽了一大口唾沫,双眼放光。
他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
白天那条吓死人的吞天神犬,这会儿估计也在屋里呼呼大睡。
“仙长这心也忒大了,这等绝世仙酿,居然连个锁都不上。”
“就这破土墙,连俺老程的腰都不到,这不摆明了让俺来品鉴品鉴嘛!”
他搓了搓蒲扇大的两只手掌,蹑手蹑脚地凑近那道半人高的矮土墙。
程咬金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他伸出两只粗壮的大手,一把攥住墙头上的一块青砖,准备借力翻过去。
手指刚贴上青砖的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平平无奇的破土墙上,猛地亮起一层细密的蓝色电弧。
就像是无数条蓝色的灵蛇在墙头游走。
“警告,低阶九天奔雷防盗阵已触发。”
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机械音在夜色中突兀响起,只有系统能听见。
程咬金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两只手心里传来一阵钻心的酥麻。
紧接着,一道大拇指粗细的蓝色闪电顺着青砖猛地窜了出来。
直奔他的面门!
“卧槽!啥玩意儿!”
老程瞳孔猛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惨的杀猪般嚎叫。
轰!
耀眼的蓝光瞬间照亮了半个山头,闷雷声平地炸响。
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程咬金引以为傲的护体硬气功。
他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疯狂哆嗦。
头顶上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砰”的一声直接炸开。
头发根根倒竖,像个倒扣的巨大鸡窝。
剧烈的抽搐中,他庞大的身躯往后一仰。
右手胡乱在半空中抓了一把,正巧把墙根底下一个空了的酒坛子死死搂进怀里。
蓝光持续了整整三息才散去。
程咬金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的一声闷响,砸在院门外的泥地上。
身上冒起阵阵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烧焦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
初升的阳光穿透终南山的薄雾,洒在破落的道场上。
山林里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哥哥大懒虫!快起床啦!太阳都晒到屁股咯!”
小兕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蹲在院子的泥地里。
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正兴致勃勃地戳着地上搬家的蚂蚁。
苏辰在屋里睡了个自然醒。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推开房门走出来。
“小胖丫头,你今天怎么没钻狗洞,大清早从正门进来的?”
苏辰笑着揉了一把她头顶上的双丫髻。
小兕子仰起脸,嘟着小嘴反驳。
“阿耶派了好多大马车送东西,兕子是坐大马车来的,才不钻洞洞了!”
“哥哥快开门,外面好像有个黑黑的大木头挡着路呢。”
黑黑的大木头?
苏辰有些纳闷,走到院门前,伸手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
“吱呀——”
第二天清晨,苏辰伸着懒腰推开院门,顿时愣住了。
只见院门外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浑身焦黑、头发如鸡窝般炸起、嘴里还在吐着黑烟的魁梧巨汉,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空酒坛子。
那张原本粗犷的大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煤窑里挖出来一样。
只有张开的嘴里,勉强能看到两排大白牙。
小兕子从门缝里挤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凑过去。
她用手里的小树枝戳了戳那块黑炭的肚子。
“哥哥,这个大木头还会动耶,他是不是烤地瓜成精啦?”
那块黑炭嘴里吐出一口白沫,混着一缕黑烟,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嘟囔声。
“酒……好酒……仙长给老程留一口……”
苏辰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笑意。
他蹲下身,用脚尖踢了踢那宽厚的肩膀,调侃道:
“老程,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家门口来渡雷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