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的官靴,稳稳踩在了道场门前的第一级青石阶上。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穿着龙袍、坐在太极殿上的画面。
身后的十名顶尖刺客握紧了淬毒的短刀,像十道黑色的影子,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都跟紧点,见血封喉,绝不留活口。”
侯君集压低嗓音,抬起右手,指尖朝着那扇斑驳的破木门探去。
指尖距离木门还有半寸。
原本平静的空气,猛地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地下深处钻出,震得人耳膜生疼。
没等侯君集反应过来,漆黑的夜空中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水桶粗的幽蓝色闪电。
苏辰随手布置的“九天奔雷御守阵”,被活人生气瞬间触发。
一股狂暴无形的仙家气劲,泰山压顶般从虚空中轰然砸落。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成一片。
侯君集和十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十一个人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正面击中。
身体如同断线的破风筝,直接倒飞出十几丈远。
一路撞断了七八根粗壮的翠竹,最后像烂泥一样重重砸在山道旁的泥地里。
他们的衣服在雷火中化作焦炭。
体内的奇经八脉在这股霸道的灵力冲刷下,寸寸断裂。
苦修几十年的丹田气海,更是像个被戳破的水泡,“噗”的一声碎成了残渣。
侯君集两眼翻白,嘴里大口大口往外涌着带血的白沫,彻底昏死过去。
终南山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夜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那摧枯拉朽的雷霆一击,只是一场幻觉。
清晨,一缕阳光顺着窗棂洒进屋里。
苏辰打了个哈欠,从软榻上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哥哥……”
旁边传来一阵软糯糯的嘟囔声。
小兕子穿着粉色的睡衣,怀里抱着那只缩成一团的小黑猫,从被窝里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水汽。
“哥哥,昨天晚上外面打雷啦,好响哦,吓得小黑都往被子里钻。”
小丫头爬起来,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拽着苏辰的衣角晃了晃。
苏辰顺手把她抱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尖。
“没事,昨晚有几只大个的臭虫想往屋里爬,被门外的灭蚊灯电焦了。”
小兕子一听有虫子,吓得赶紧搂住苏辰的脖子,小短腿盘在苏辰腰上。
“虫虫坏,会咬出大红包包的,哥哥快把它们扫出去。”
苏辰抱着小丫头推开门。
院门外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李世民没穿朝服,只披着一件常服,满头大汗地站在石阶下面。
百骑司的千牛卫举着明晃晃的横刀,把那片压倒的竹林围了个水泄不通。
“陛下,查清楚了。”
百骑司统领单膝跪在泥地里,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
“是……是潞国公侯君集。还有十个江湖上挂了号的顶尖刺客。”
李世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一脚踩在满是露水的泥地上,险些滑倒。
他大步冲过去,低头看着烂泥里那几块黑乎乎的人形物体。
侯君集浑身焦黑,四肢以一种诡异的扭曲姿势折断着。
嘴里时不时吐出几个血泡,只剩下半口微弱的气吊着。
“全废了?经脉尽断,成了废人?”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冷气。
统领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属下查验过,连丹田都碎成了粉末。这等骇人的内家罡气,属下生平未见!”
李世民缓缓转过头,看着道场那扇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破木门。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滚,把衣领都浸湿了。
这可是大唐开国功臣!手握重兵的潞国公!
带着十个绝顶刺客,竟然连仙家道场的大门都没碰到。
瞬间就被震成了再也站不起来的废人!
若是突厥大军敢来这终南山放肆,仙长怕是连面都不用露,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仙家手段,李世民光是想想,就觉得两腿发软。
他死死咬着牙,指着地上瘫软的侯君集。
“把这逆臣贼子给朕拖下去!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打入死牢!”
几个千牛卫上前,一人拽着一条腿,直接把这群废人倒拖着往山下走。
在泥地上划出几道长长的血痕。
处理完外面的烂摊子,李世民擦干额头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小心翼翼地跨过那道让他胆寒的门槛。
苏辰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白煮蛋。
小兕子坐在旁边,抱着一瓶旺仔牛奶,喝得小脸红扑扑的。
“让仙长受惊了,李某管教臣下不严,罪该万死。”
李世民走上前,深深作了个揖,连腰都弯到了九十度。
苏辰把剥好的白水蛋塞进小兕子手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有什么受惊的,几只不长眼的虫子而已,你拉走就行。”
李世民长长叹了口气,顺势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整个人显得苍老了几分,满脸都是化不开的愁容。
“仙长有所不知,这侯君集敢来铤而走险,还是为了那仙盐和神物的配方。”
“财帛动人心,大唐的世家门阀和这些旧臣,早就在暗地里结成了铁板一块。”
李世民越说越觉得憋屈,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们把持着大唐的学问和书籍,朝中做官的,全是他世家大族的人。”
“一本破旧的《论语》,他们敢卖十几贯钱!”
“造纸的作坊在他们手里,印书的雕版在他们手里!”
“普通百姓别说买书,就是借来看一眼,都得给他们磕头做牛做马!”
他叹息着摇头,眼眶里泛起无奈的血丝。
“寒门子弟读不起书,这天下,便永远是他们世家说了算。”
“长此以往,这大唐的朝堂之上,岂不是全成了他们五姓七望的后花园?”
“朕空有这天可汗的名头,在这等百年门阀面前,却连个识字的账房先生都派不出去。”
小兕子咬了一口白煮蛋,看着李世民这副模样,懂事地伸出小手。
她把喝了一半的旺仔牛奶推到李世民面前。
“阿耶不难过,喝口甜甜的奶就不气啦。”
李世民心里一暖,摸了摸女儿的双丫髻,苦笑连连。
苏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蛋黄屑。
他看着唉声叹气的大唐皇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书籍垄断?知识封锁?
在现代工业文明的降维打击面前,这些古代门阀的手段就像过家家一样可笑。
苏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蒲扇随意地摇了两下。
“不就是嫌书太贵吗?咱们来玩个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