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上那位,分明是九天之上的无上大罗金仙降世啊!”
袁天罡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站在他身后的李淳风,原本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星盘。
听到这话,他双手一抖,手里的青铜圭“啪嗒”一声砸在了脚面上,疼得他倒吸凉气。
“大罗金仙?”
李淳风连脚痛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凑到八卦台边缘。
“太史令,您是说,刚才在终南山顶一剑劈开百丈雷云的,是个活神仙?”
袁天罡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死死抠着木护栏,指甲在硬木上抓出刺耳的咯吱声。
那双平日里深邃高傲的眼睛,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终南山。
“错不了,那股纯正宏大的浩瀚剑意,根本不属于人间。”
袁天罡缓缓转过身,老脸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大唐境内,居然隐居着这等通天彻地的存在,咱们当差的却一无所知。”
“那咱们得赶紧入宫面圣,让陛下早做准备啊!”
李淳风有些慌神,作势就要拉着袁天罡往阁楼下跑。
“慢着!”
袁天罡一抬手,粗暴地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上报?报什么?就凭你我二人在此指手画脚,便去惊扰圣驾?”
“况且,仙人降世到底是福是祸,他来我大唐所谋何事,我们一概不知。”
李淳风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那您的意思是……”
“老夫要亲自算上一卦,探一探这位真仙的虚实和跟脚!”
袁天罡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
“万万不可啊师尊!”
李淳风吓得脸色大变,再次死死拽住袁天罡的袖口不放。
“刚才那开天门的一剑,连天地法则都在颤抖!”
“这等存在的命格早就超脱了凡尘,您若是强行推演,九死一生啊!”
“前几日太子和魏王被绑上山,陛下非但不怒,反而放任他们在山上受罪。”
“昨日连长乐公主都在东市开了什么仙家超市,连皇后娘娘的气疾都好全了。”
“种种迹象表明,仙长乃是真正能执掌造化的神仙,岂是咱们能窥探的?”
李淳风急得眼眶泛红,苦苦哀求。
袁天罡却冷哼一声,一把甩开李淳风的手,老脸上满是狂傲。
“老夫苦修大衍神数几十载,自认能看破半步天机,算出过无数帝王将相的宿命。”
“今日纵然折寿十年,我也要摸一摸这位神仙的底细!”
“淳风,起阵!”
袁天罡一声厉喝,撩起道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八卦台正中央。
“摆下七星续命大阵!老夫要借北斗之力强行推演!”
李淳风看着师尊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他只能抹着眼泪,从箱子里捧出七盏手臂粗细的古铜油灯。
“太史令,阵起好了,您可要留神啊。”
七盏油灯按照天上的北斗七星方位,在袁天罡四周依次排开。
蓝黄相间的火苗在狂风中疯狂摇曳,忽明忽暗,透着一股不祥的诡异。
袁天罡伸手探进怀里。
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通体漆黑、边缘刻满密密麻麻符文的圆形铁盘。
这罗盘沉重,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冷深邃的乌光。
李淳风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这是历代太史令口口相传、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那块镇监罗盘?”
“您竟然连这件国宝都要动用?”
“若不用这宝贝护住神魂,怕是还没碰到他的命盘,老夫就被天威震碎了。”
袁天罡闭上双眼,双手捧着罗盘,口中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古老咒语。
随着他的诵咒声,七星大阵的蓝色火苗猛地蹿起半尺高。
阵法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降到了冰点。
“开天眼!”
袁天罡暴喝一声,猛地睁开双眼,眼眶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一咬牙,直接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噗——!”
一口饱含精气的鲜红舌尖血,直接喷洒在罗盘中心的金色天心十道之上。
原本沉静的罗盘,在吸收了鲜血后,表面的血红色光芒陡然大盛。
“给老夫,算!”
袁天罡在心里怒吼,强行将自己的神识顺着罗盘,探向终南山的方向。
推演刚刚开始,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那根由秘银打造的指针,在血光中转出了模糊的残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李淳风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
他清晰地看到,那坚硬无比的天外陨铁罗盘表面,竟然蛛网般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停下!快停下啊太史令!天道反噬要来了!”
袁天罡此时面目狰狞,身子筛糠般颤抖。
他的神识跨越虚空,刚刚接触到终南山的上空。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苏辰的命轮。
一片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虚无深渊,直接将他的意识吞噬。
在那片混沌深渊中,一双不带任何情感的淡漠眼眸,正隔着虚空冷冷地俯视着他。
仅仅是看了一眼,袁天罡脑子里就发出了“咔嚓”的断裂声。
推演刚刚开始,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由天外陨铁打造的罗盘直接炸成齑粉!
黑色碎屑夹杂着狂暴的劲风,将七盏油灯瞬间吹灭。
一股恐怖的大道法则反震而回,化作实质般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袁天罡的胸口。
“噗!噗!噗!”
袁天罡狂喷三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直接从高塔上栽了下去。
他两眼圆睁,昏迷前只留下一句惊恐的嘶吼。
“不可算!此人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