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都是假的！没有仙女，只有一堆破石头！”
李淳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老泪纵横地哭喊着。
他那身象征着大唐太史局令威严的官服，此刻沾满了青石板上的泥灰。
发髻散乱，几缕白发被他硬生生扯断，随风飘落在地。
院门外，李世民手里提着两坛子御赐的西域葡萄酒，一只脚刚迈过门槛。
听到这阵凄厉的哭喊，大唐天子脚下一顿。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李淳风，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李淳风！你大半夜不在钦天监当值，跑到仙长院子里号什么丧？”
李世民把酒坛子随手放在门边的石礅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这几日政务顺遂，本想找苏辰喝两杯，谁知一进门就碰上这场闹剧。
小兕子正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半块旺旺雪饼。
看到阿耶来了，小丫头赶紧站起身，迈着小短腿扑过去。
“阿耶！白胡子老爷爷看大圆筒看哭了呢。”
小丫头仰起粉嫩的小脸，伸出沾着雪饼沫的小手指着李淳风。
“他说月亮上没有嫦娥姐姐，也没有捣药的小兔子。”
小兕子皱起两条浅浅的小眉毛，叹了口气。
“老爷爷好可怜呀，哭得鼻涕都流到胡子上了。”
李世民弯腰把女儿抱起来，顺手掏出帕子擦掉她嘴角的饼干渣。
他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淳风。
“荒唐！月宫仙子乃是自古流传的佳话，怎会没有？”
“你这老匹夫定是偷喝了仙长的仙酒，在这儿发酒疯！”
苏辰坐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晃荡着。
他端起旁边的冰镇可乐吸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老李，你还真别骂他。这老头没喝酒，他清醒得很。”
苏辰伸手指了指院子中央那台巨大的黑乎乎的金属望远镜。
“他刚才用这千里眼看了看月亮，这会儿正信仰崩塌呢。”
李世民抱着小兕子往前走了两步，围着那台反射式天文望远镜转了一圈。
这金属圆筒通体漆黑，泛着冷硬的幽光。
底座的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大唐工匠做梦都打造不出的精密感。
“信仰崩塌？”李世民满脸不解。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终南山上，清冷高贵。
李淳风听到李世民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连滚带爬地凑到李世民脚边，双手死死抱住皇帝的龙靴。
“陛下！老臣看了！老臣看清了啊！”
老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劈叉了。
“那上面全是坑！大大小小的烂泥坑！”
“没有桂花树，没有广寒宫，连一滴水都没有！”
“老臣这大半辈子的星象之学，全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李世民听得直皱眉，一脚把李淳风踹开。
“老匹夫休要胡言乱语！那月亮挂在天上千万年，洁白无瑕，哪来的泥坑？”
他压根不信李淳风的鬼话。
苏辰从摇椅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他走到石桌旁，抓起一把原味瓜子磕了起来。
“老李，这就是你们古人没见识了。”
苏辰把瓜子壳吐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啥。
“那月亮根本不是什么仙界，它就是一颗绕着咱们这块地盘转的大石头。”
“我们管那叫卫星。”
“上面没空气，没水流，几亿年来被天上的陨石砸来砸去，早砸成了马蜂窝。”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看苏辰，又看看地上的李淳风。
大唐天子咽了口唾沫，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
“仙长，您是说……那上面连个喘气的活物都没有？”
“别说喘气的了，你把大黄扔上去，不出几息功夫，它身上的血就得沸腾，直接炸成一滩碎肉。”
苏辰指了指趴在门边打哈欠的大黄狗。
大黄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竖，吓得赶紧用两只前爪捂住脑袋，往角落里缩了缩。
它惹谁了？怎么动不动就要被扔上天炸成碎肉？
小兕子听到这里，吓得赶紧搂紧了李世民的脖子。
“阿耶，大石头好可怕，兕子不要去大石头上玩。”
她把小脸埋在李世民的肩膀上，瓮声瓮气地嘟囔。
“连大白兔奶糖都没有，一点都不好玩。”
李世民没心思哄闺女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
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对着月亮吟诗作对。
大唐的后宫佳丽，谁不向往那月中仙子的绝世容颜？
合着搞了半天，那上头就是个连杂草都不长的不毛之地？
李淳风趴在地上，双手捶打着青石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先贤误我！古籍欺我啊！”
“老臣昨夜还卜了一卦，说月晕而风，这全都是无稽之谈！”
老头哭得死去活来，眼看着就要撅过去了。
李世民低头看着崩溃的李淳风，脑子里乱哄哄的。
古人传颂千年的浪漫神话，在仙长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被撕得粉碎。
连个渣都不剩。
若是平时，大唐天子高低也得伤感一番，叹息两句。
可此时此刻，李世民的视线死死锁在半空中那轮明月上。
他的呼吸一点点变粗。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李世民明黄色的龙袍下摆。
大唐天子的眼睛里，没有神话破灭的惋惜，反而燃起了一团饿狼般的幽绿火苗。
不是神仙住的地方？
只是一块飘在天上的大石头？
李世民的心跳陡然加快，胸腔里的血液开始沸腾。
既然不是仙界，既然只是一块石头，一块土地。
那岂不是无主之物？！
不管这地盘长没长草，有没有水。
只要是地盘，只要大唐的战旗能插上去，那它就得姓李！
管他上面有坑还是有灰，打下来再说！
大唐的皇帝，骨子里流淌的就是开疆拓土的狂热血液。
李世民这会儿压根不在乎什么嫦娥玉兔，他满脑子全是这块天上飞的新领土。
他大步走到那台两米多高的黑色天文望远镜前。
冰冷的金属镜筒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李世民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金属三脚架上用力摸了一把，入手冰凉。
苏辰看出了老李头眼底的狂热，把手里的瓜子放下。
“老李，你想干嘛？那上面全是辐射和真空，别瞎琢磨。”
李世民根本听不进苏辰的劝告。
李世民听完，虽然震惊，但他骨子里的征服欲却压过了对神话破灭的惋惜。
他瞪着那个巨大的望远镜，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李淳风：“朕不信这邪！朕非要亲自看看，这挂在天上的地盘到底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