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死死抱着冰冷的铁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那大胡子上沾满了黄泥,嘴唇贴在铁皮上猛亲,连嘴皮子蹭破了都没发觉。
身后的骆驼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
波斯却连头都不回,一双眼睛全黏在头顶的白炽灯泡上。
守城的禁军统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胡商,又抬头看了看那发出白光的路灯。
万两黄金买个灯泡?
统领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犯嘀咕,这大食国来的商人莫不是脑子有病?
“撒手!赶紧撒手!”统领上前一步,用刀鞘捅了捅波斯的后背。
“这叫路灯!是仙长赐给大唐的夜间照明之物,整个长安城有几千根呢!”
“什么夜明珠,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波斯哪里肯信这番话。
他仰着头,看着玻璃罩子里那根细细发光的钨丝,眼里冒着狂热的绿光。
“不可能!这等不生烟尘、不畏风雨的神火,凡人怎配拥有!”
“这分明是真主遗落在人间的眼泪!”
波斯身后的几十个大食商人也跟着跪在柏油路上,嘴里叽里咕噜念着经文,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城门口乱作一团的时候。
“叮铃铃——!让开让开!老程的无敌风火轮来了!”
一阵清脆的金属铜铃声在柏油马路上响起。
这声音撕破了寂静的长街。
程咬金光着半个膀子,大冷天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麻布坎肩。
他两条大粗腿疯狂倒腾,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从城里冲了出来。
车轮在柏油马路上飞速滚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嘎吱——”
程咬金双手猛捏刹车,后轮在柏油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
他单脚撑地,稳稳地停在波斯面前,咧着大嘴直乐。
“怎么回事?这大晚上的,这群蛮子在城门口号丧呢?”
统领赶紧拱手行礼,指着地上的波斯。
“卢国公,这群胡商非说咱们的路灯是夜明珠,要出万两黄金买走带回大食国。”
程咬金一听,先是一愣。
随后他摸着肚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笑声,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哎哟喂!笑死老程了!”
程咬金指着波斯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胡商一脸。
“你们这些西域来的土包子,也就是这点出息了!”
“这发光的球球在仙长那里,那就是用来挂在大街上给狗照路的!”
波斯被程咬金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擦了擦脸上的唾沫,视线缓缓往下移动。
目光落在了程咬金胯下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
波斯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瞪圆了眼睛,看到两个细细的铁轱辘,中间连着几根铁棍。
没有马头,没有草料袋。
这黑大汉就这么跨坐在上面,这铁疙瘩竟然能载着他跑?
“这……这只铁兽,为何没有腿也能行走?”
波斯颤抖着伸出手指,结结巴巴地问出声。
大食国商队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珍异兽,却从未见过只靠两道轮子就能站立的怪物。
程咬金一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故意把脚踏板往后倒了两圈,链条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瞧见没?这叫仙家铁马!不用吃草,不用喝水,日行八百里!”
“老程我骑着它,能把你们大食国的骆驼溜得口吐白沫!”
波斯脑子里的常识在此刻彻底崩塌了。
他看看头顶不冒烟的神火,又看看程咬金胯下不吃草的铁马。
大唐难道已经被天神接管了吗?
他双膝一软,直接调转方向,冲着程咬金和自行车连连磕头。
“天神下凡啊!大唐皇帝陛下定是天神的化身!”
那几十个胡商跟着波斯一起磕头,把柏油马路磕得砰砰作响。
程咬金坐在自行车上,享受着胡商们的膜拜,鼻孔都快朝到天上去了。
他大手一挥,颇有大将风范。
“行了行了,赶紧进城找个客栈住下!”
“明天带足了金子去东市的万界仙超,里头的好东西能闪瞎你们的眼!”
“别天天在大马路上大惊小怪,丢了大唐的脸面!”
城门口这一幕滑稽的闹剧,成了长安城守城士兵后半夜的笑谈。
而这热闹的场景,也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不远处的人眼里。
万界仙超的二楼露台上,夜风徐徐吹过。
苏辰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小兕子穿着粉色的草莓小睡衣,趴在木制雕花栏杆上。
小丫头手里抱着一桶焦糖爆米花,大眼睛盯着下面跳脚的程咬金。
“咔嚓,咔嚓。”
她往嘴里塞了两颗爆米花,嚼得两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奶油和焦糖的甜香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小兕子吃得津津有味,连手指头上的糖粉都舔得干干净净。
“哥哥,程伯伯好神气呀,那些大胡子叔叔为什么都要给他磕头?”
小兕子咽下爆米花,歪着脑袋问。
苏辰笑着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后颈。
“因为你程伯伯脸皮厚,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低头看了看楼下宽阔的朱雀大街。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雪白透亮,连路边排水沟里的落叶都看得一清二楚。
平整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可惜现在已经是深夜,大唐百姓习惯了早睡,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小兕子叹了口气,小嘴委屈地撅了起来。
她觉得这么亮堂的街道没人陪她玩,太无趣了。
她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跑到苏辰身边。
伸出沾着糖霜的小手,扯了扯苏辰的袖口,轻轻晃了两下。
“哥哥,晚上亮亮的好好玩,可是大家都回家睡觉啦。”
小丫头仰起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苏辰。
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嘟着粉嫩的小嘴巴。
“有没有可以看很多小人打架的大屏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