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狄仁杰带着陆沉，去了崔府。
崔元礼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登门，迎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礼部侍郎该有的从容。
"狄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下官府上？"崔元礼笑着拱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崔侍郎客气。"狄仁杰回了一礼，"昨日刚从洛州回来，想起许久未和崔侍郎叙旧，便贸然登门，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狄大人请。"崔元礼侧身让开，引着两人进了正厅。
正厅里布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案上摆着一尊玉雕的观音像。狄仁杰扫了一眼，在客位坐下，陆沉站在他身后。
崔元礼亲自倒了茶，推到狄仁杰面前："狄大人请用茶。这是下官去年得的君山银针，一直舍不得喝，今日正好请大人尝尝。"
"多谢。"狄仁杰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崔侍郎好雅兴。不过下官今日来，除了叙旧，还有一事想请教。"
崔元礼心里一紧，但脸上依旧带着笑："狄大人请讲，下官知无不言。"
"裴琰死了，崔侍郎应该听说了吧？"
崔元礼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听说了。洛州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急病猝死，真是可惜。裴大人和我是同科进士，当年关系还不错。"
"是吗？"狄仁杰看着他，目光平静，"可我听说，裴大人死前，曾收到过一封来自长安的信。写信的人，似乎和崔侍郎有些渊源。"
崔元礼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狄大人这话，下官听不懂。裴大人收到的信，怎么会和下官有关？"
"裴大人死前，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狄仁杰缓缓说道，"其中有一个名字，叫崔元礼。"
崔元礼的手猛地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他连忙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强笑道："狄大人莫要开玩笑，下官和裴大人虽然认识，但这些年往来并不多，他怎么会写我的名字？"
"是不是开玩笑，崔侍郎心里清楚。"狄仁杰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三年前，漕运贪墨案，崔侍郎是礼部的主审之一。后来案子查了一半，突然不了了之，裴大人也被调去了洛州。这件事，崔侍郎不会忘了吧？"
崔元礼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狄大人，"他缓缓说道，"当年的案子，是陛下亲自下旨结的案。下官只是按旨意办事，有什么错？"
"按旨意办事？"狄仁杰冷笑一声，"那裴大人为什么死？周明远为什么死？难道也是陛下下的旨？"
崔元礼的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走进来，轻声说道："老爷，夫人请您去一趟，说宫里来了人。"
崔元礼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狄大人，实在抱歉，内人那边有点事，下官失陪片刻。"
"崔侍郎请便。"狄仁杰点了点头，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冷了几分。
陆沉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恩师，他果然有问题。"
"嗯。"狄仁杰应了一声，"刚才提到周明远的时候，他慌了。说明他不仅知道周明远，还知道周明远的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狄仁杰说道，"他不是去见宫里来的人了吗？我们看看，宫里来的到底是谁。"
……
崔府后院，崔夫人正坐在堂屋里，脸色有些苍白。她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宫装的中年女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
"姑姑，您怎么亲自来了？"崔元礼走进来，连忙行礼。
"夫人最近身子不好，娘娘放心不下，让我来看看。"宫装女子淡淡说道，目光落在崔元礼身上，"崔侍郎，刚才前厅那位，是狄仁杰吧？"
崔元礼心里一紧："是。他……他突然来府上拜访，说是什么叙旧。"
"叙旧？"宫装女子冷笑一声，"他是在试探你。裴琰死了，周明远也死了，他查到你了。"
崔元礼额头上冒出了冷汗："那……那怎么办？"
"慌什么。"宫装女子皱了皱眉，"只要你不承认，他拿你没办法。当年的案子，证据早就毁了，裴琰和周明远也死了，死无对证，他能把你怎么样？"
"可是……"崔元礼还是有些不安，"他刚才提到了周明远的名字，还说裴琰死前写了我的名字……"
"那是他在诈你。"宫装女子打断他，"裴琰死前如果真的写了你的名字，他早就拿出来了，还用得着来试探你？"
崔元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心里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
"那姑姑，接下来我该怎么做？"他问道。
"按兵不动。"宫装女子说道，"娘娘那边已经安排了，过几日宫里会有动作。你这段时间别出门，别见外人，尤其是别和蛇灵的人联系。"
"是，下官明白。"崔元礼连忙点头。
宫装女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我走了。夫人，安神丸记得按时吃，别断了。"
崔夫人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娘娘挂念，妾身一定按时吃。"
宫装女子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前厅里，狄仁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崔元礼才回来。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是藏着一丝慌乱。
"让狄大人久等了。"崔元礼重新坐下，强笑道，"内人身体不适，让下官多陪了一会儿。"
"夫人身体要紧。"狄仁杰淡淡说道，"刚才宫里来的是哪位姑姑？看着面生。"
崔元礼心里一紧，笑道："是昭仪娘娘宫里的李姑姑，来给内人送些补品。"
"昭仪娘娘……"狄仁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而是站起身，"既然崔侍郎有事，下官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叙。"
"狄大人慢走。"崔元礼连忙起身相送。
出了崔府，陆沉忍不住问道："恩师，您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揭穿他？"
"揭穿他有什么用？"狄仁杰摇了摇头，"他现在不会承认的。况且，他背后还有宫里的人，我们还没查到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府紧闭的大门上："刚才那个宫装女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陆沉点了点头，"她应该就是崔夫人说的'李姑姑'。"
"昭仪娘娘宫里的李姑姑……"狄仁杰沉吟道，"我记得昭仪娘娘姓萧，是兰陵萧氏出身，和博陵崔氏并无姻亲关系。她为什么要特意派人给崔夫人送安神丸？"
"恩师是说，这个李姑姑有问题？"
"有问题。"狄仁杰点了点头，"她刚才在崔府待的时间太长了，不像是单纯来送补品的。而且，崔元礼提到她的时候，眼神一直在躲闪，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是'送补品'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对陆沉说道："沉儿，你去查一下昭仪娘娘的底细，尤其是她入宫前的经历，还有她和崔家的关系。"
"学生明白。"陆沉抱拳行礼。
"元芳，"狄仁杰又转向李元芳，"你继续盯着崔府，尤其是那个李姑姑。她下次再来，你跟着她，看看她回宫后去了哪里，见了谁。"
"是！"李元芳抱拳行礼。
狄仁杰站在崔府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昭仪娘娘，或许就是蛇灵在宫里最大的内应。
而这张暗网，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
"恩师，"陆沉突然开口，"您说，昭仪娘娘会不会就是蛇灵的新阁主？"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袁天罡死后，蛇灵需要一个新的领导者。昭仪娘娘身在宫中，地位尊贵，又有博陵崔氏这样的外戚支持，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我们……"
"先查清楚再说。"狄仁杰打断他，"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动。昭仪娘娘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万一查错了，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惹来大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不过，她既然露出了破绽，我就一定能抓住。"
夕阳西下，狄仁杰三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长安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正在汹涌。蛇灵的暗线，宫中的阴谋，朝臣的勾结……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