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安的路走了三天。
马车上，陆沉靠在车壁上打盹，怀里还抱着那卷从洛州带回来的卷宗。狄仁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那封蛇灵的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
"恩师，您不歇会儿？"陆沉睁开眼，看见狄仁杰还在盯着信纸，忍不住开口。
"睡不着。"狄仁杰把信纸折起来，"我在想，给周明远传信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会不会是崔元礼？"
"不像。"狄仁杰摇了摇头，"崔元礼是礼部侍郎，朝堂上的官，做事不会这么草率。这封信的笔迹很急，落款的符号也不是蛇灵高层常用的标记，更像是……某个中层头目在临时指挥。"
陆沉皱了皱眉："那袁天罡死后，蛇灵内部真的在争权？"
"八九不离十。"狄仁杰叹了口气，"袁天罡活着的时候，靠个人威望压着所有人。他一死，那些各自为政的党羽没了约束，要么想自立门户，要么想投靠新主。裴琰和周明远，不过是这场内斗里的两枚棋子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真正麻烦的，是朝里那些被蛇灵收买的人。他们不知道蛇灵内部已经乱了，还在按原来的指令行事。崔元礼就是其中之一。"
"那我们回长安后，直接查崔元礼？"
"先盯。"狄仁杰说道，"崔元礼是二品大员，府里眼线众多，我们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先看看他平时和谁往来，尤其是……宫里的人。"
陆沉心里一紧："恩师，您是说，崔元礼和宫里有勾结？"
"名单上有他的名字，裴琰死前要写'内应'，周明远被灭口前收到'速回长安'的指令……"狄仁杰的声音很低，"长安城里，能同时牵动朝臣和蛇灵暗线的，除了宫里，还能有谁？"
陆沉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
回到长安的第二天，狄仁杰就进了宫。
武则天在紫宸殿召见他，问起了洛州的情况。狄仁杰把裴琰中毒、周明远被灭口的事一一禀报，唯独没提崔元礼的名字——他不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让陛下先入为主。
"蛇灵余党竟如此猖獗。"武则天听完，脸色有些不好看，"狄爱卿，你需要多少人，朕都给你。务必把这伙逆贼一网打尽。"
"谢陛下。"狄仁杰抱拳道，"臣只需千牛卫的配合，暗中监视几个可疑人物即可。"
"准了。"武则天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近日宫里也不太平。前几日，朕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朝中有人私通外匪，图谋不轨。朕本来以为是诬告，现在想来，或许和蛇灵有关。"
狄仁杰心里一动："陛下，那封匿名信还在吗？"
"在。"武则天对旁边的太监吩咐了一句，很快，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被递了过来。
狄仁杰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礼部崔氏，私通蛇灵，望陛下明察。"
"这信是三天前送进来的。"武则天说道，"写信的人很谨慎，连笔迹都刻意伪装过。狄爱卿，你怎么看？"
"臣不敢妄断。"狄仁杰把信折好，收进袖中，"但既然有人举报，臣会一并查清楚。若崔元礼真有不法之举，臣绝不会姑息。"
武则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有狄爱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你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
出了皇宫，李元芳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大人，怎么样？"他迎上来问道。
"陛下给了口谕，千牛卫可以配合我们。"狄仁杰边走边说，"另外，宫里也收到了一封举报崔元礼的匿名信。"
李元芳一愣："这么巧？"
"不巧。"狄仁杰摇了摇头，"有人比我们更急。写信的人知道崔元礼有问题，但不敢直接出面，只能借陛下的手来查。这个人，要么是崔元礼的政敌，要么……是蛇灵内部想借刀杀人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分两路。"狄仁杰停下脚步，"元芳，你带几个千牛卫的好手，暗中盯着崔元礼的府邸。他每天见什么人、收什么信、出什么门，全部记下来。记住，千万别暴露。"
"是。"李元芳抱拳行礼。
"沉儿，"狄仁杰转向陆沉，"你去查一件事——崔元礼的夫人，最近有没有和宫里的什么人往来。尤其是……妃嫔身边的宫女或者太监。"
陆沉一愣："恩师，您是说，崔元礼的夫人和宫里有关系？"
"崔元礼是礼部侍郎，他的夫人出身博陵崔氏，是名门望族。"狄仁杰缓缓说道，"博陵崔氏在宫里有个远房侄女，是昭仪娘娘身边的女官。这条线，不能放过。"
"学生明白。"陆沉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狄仁杰叫住他，"你去的时候，换个身份，别穿官服。崔府眼线多，别让人认出来。"
"恩师放心。"陆沉笑了笑，"我扮成卖胭脂的小贩，总没人怀疑吧？"
狄仁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就爱搞这些花哨的。去吧，小心些。"
……
崔府的后门巷子里，陆沉挑着一担胭脂水粉，慢悠悠地走着。
"卖胭脂咯——上好的洛阳胭脂——"
他喊了两声，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丫鬟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个菜篮。陆沉眼睛一亮，挑着担子凑了过去。
"姑娘，买胭脂吗？刚到的洛阳货，颜色正，价钱便宜。"
小丫鬟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买，我没钱。"
"不要钱，送姑娘一盒。"陆沉从担子里拿出一盒胭脂，递过去，"我看姑娘面善，就当交个朋友。"
小丫鬟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胭脂，低声道了句谢，转身就要走。
"姑娘等等。"陆沉叫住她，"我听说崔夫人最近身子不太好，我这还有几味安神的香料，要不要带一点？"
小丫鬟一愣："你怎么知道夫人身子不好？"
"我听说的。"陆沉笑了笑，"前几日崔府去我店里买过安神香，说夫人夜里睡不好。我这次特意多带了些，想问问夫人用着可好。"
小丫鬟看了他一眼，没起疑心，叹了口气："夫人最近确实睡不好，夜里总做噩梦。前几天宫里来了位姑姑，给夫人送了些安神丸，吃了倒是好了一些。"
"宫里来的姑姑？"陆沉心里一动，"是哪位娘娘宫里的？"
"这我哪知道。"小丫鬟摇了摇头，"那位姑姑穿着宫里的衣服，说话客客气气的，送了安神丸就走了。夫人也没多说，只说让下人们别往外传。"
陆沉点了点头，又和小丫鬟聊了几句，挑着担子走了。
回到狄府，他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狄仁杰。
"宫里来的姑姑……"狄仁杰沉吟道，"崔夫人夜里做噩梦，吃了安神丸才好……沉儿，你觉得这安神丸有没有问题？"
"恩师是说，安神丸里可能下了药？"陆沉一愣。
"不一定。"狄仁杰摇了摇头，"但宫里的人特意给崔夫人送安神丸，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崔夫人一个外命妇，值得宫里特意派人送药吗？"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元芳那边还没消息，我们先等一等。如果崔元礼真的和宫里有勾结，他最近一定会有动作。"
正说着，李元芳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有消息了。"
"说。"
"崔元礼今天傍晚出了府，去了城南的一家茶楼。"李元芳说道，"我在外面盯着，看见他和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进了雅间，待了将近一个时辰。"
"看清那个人是谁了吗？"
"没有，斗笠压得很低。"李元芳摇了摇头，"但那个人走的时候，掉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递了过去："这是我从地上捡的，那个人走的时候，衣袖被门框挂了一下，掉了这块布。"
狄仁杰接过碎布，仔细看了看。布是黑色的，质地很细，边缘绣着一条极小的蛇纹。
"蛇灵的标记。"狄仁杰的声音沉了下来，"崔元礼果然和蛇灵的人见面了。"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抓他？"陆沉问道。
"不。"狄仁杰摇了摇头，"现在抓他，证据不足，他背后的人也会藏起来。我们要等，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明天，我去会一会崔元礼。"
"恩师，您亲自去？"陆沉一愣。
"对。"狄仁杰点了点头，"我是内史，他是礼部侍郎，我去他府上拜访，合情合理。他就算心里有鬼，也不敢不见我。"
陆沉还想说什么，狄仁杰摆了摆手："放心，我心里有数。元芳，你明天暗中跟着我，万一有情况，立刻动手。"
"是！"李元芳抱拳行礼。
夜色渐深，狄府的灯还亮着。
狄仁杰坐在案前，看着那块绣着蛇纹的碎布，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明天去崔府，或许会揭开蛇灵暗线最关键的一角。
而这一角背后，可能藏着比想象中更深的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