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洛州刺史府的书房里，陆沉翻了一夜的卷宗，眼睛熬得通红。桌上摊着裴琰这几年的任职文书、往来书信，还有几本泛黄的旧账册。
狄仁杰推门进来时，看见他正趴在桌上打盹，手里还捏着一封没看完的信。
"沉儿，去睡会儿吧。"狄仁杰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案子不急在这一时。"
陆沉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恩师，我没睡，我刚看到一点东西。"
他抓起桌上那封信，递给狄仁杰："您看这个，是裴琰三年前在刑部任职时，和一个叫'周明远'的人的往来书信。信里说，周明远是他同窗，两人曾一起查过一桩旧案。"
狄仁杰接过信，仔细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周明远……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我也觉得耳熟。"陆沉想了想，"对了！三年前刑部那桩'漕运贪墨案'，主审官就是裴琰，后来案子查了一半，突然不了了之，裴琰也被调到了洛州。当时朝里有人说，是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人挤兑走的。"
狄仁杰的目光沉了下来："你是说，周明远和那桩案子有关？"
"很有可能。"陆沉点了点头，"而且您看，这些书信在三年前就断了。周明远这个人，从那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突然消失的旧友，一个在裴琰死前突然出现的'老朋友'……"狄仁杰把信放下，声音低沉，"巧合太多了。"
就在这时，李元芳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大人，查到了。"他把画像递给狄仁杰，"我找了洛州城里几个画师，根据守门人的描述，画了几张像。守门人认出来，就是这个样子。"
狄仁杰接过画像，只见上面画着一个中年男子，方脸，高鼻梁，留着三缕短须，眼神阴鸷。他看了几眼，突然脸色一变。
"这个人……我见过。"
"恩师见过？"陆沉凑过来。
"三年前，漕运贪墨案的卷宗里，有一张证人画像，就是这个人。"狄仁杰的声音有些发紧，"当时他说自己叫周明远，是裴琰的同窗，举报漕运官员贪墨。但后来他突然改了口供，说自己是诬告，之后就消失了。"
"那他这次来找裴琰……"陆沉倒吸一口凉气。
"要么是来灭口的，要么是来要什么东西的。"狄仁杰把画像折起来，塞进怀里，"元芳，你立刻去查周明远的下落。他既然敢来洛州，就一定还在附近。"
"是！"李元芳抱拳行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狄仁杰叫住他，"查的时候小心些，别打草惊蛇。这个人既然是蛇灵的人，身上恐怕带着功夫，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带上几个好手。"
"大人放心。"李元芳点了点头，快步出去了。
狄仁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院子，沉默了许久。
陆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恩师，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周明远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裴琰。"狄仁杰缓缓说道，"袁天罡刚死，蛇灵群龙无首，正是最乱的时候。这个时候来杀人灭口，要么是有人急着掩盖什么，要么……是有人在趁机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陆沉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蛇灵内部有人在争权？"
"很有可能。"狄仁杰点了点头，"袁天罡死了，蛇灵那些党羽没了主心骨，要么树倒猢狲散，要么就会有人想当新的阁主。裴琰知道的太多，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想让他活着。"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目光锐利："沉儿，你去一趟刑部，把三年前那桩漕运贪墨案的卷宗调出来。我要看看，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
"学生这就去。"陆沉抱拳行礼，转身要走，又回头问道，"恩师，您呢？"
"我去裴琰的书房再看看。"狄仁杰说道，"我总觉得，他死前藏了什么东西，我们还没找到。"
……
刑部的卷宗室里，灰尘飞扬。
陆沉翻了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那桩漕运贪墨案的卷宗。卷宗很厚，里面记录了裴琰当年的调查结果——漕运官员勾结地方豪强，贪墨官银三十万两，涉案人员多达数十人。
但卷宗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
陆沉拿着残缺的卷宗，心里有些发沉。他正要离开，突然在卷宗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他抽出来一看，是一张名单。
名单上写了十几个名字，有官员，有商人，还有几个江湖人士。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的心猛地一跳——礼部侍郎，崔元礼。
"崔元礼……"陆沉喃喃道，"朝里的二品大员，怎么会和漕运贪墨案有关？"
他连忙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匆匆赶回了刺史府。
……
狄仁杰在裴琰的书房里找了半天，终于在书架后面的墙缝里，摸到了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枚铜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蛇灵的令牌……"狄仁杰的脸色沉了下来，"裴琰果然和蛇灵有牵连。"
就在这时，陆沉快步走了进来，把那张名单递了过去："恩师，您看这个！"
狄仁杰接过名单，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凝重。
"崔元礼……"他缓缓说道，"难怪裴琰死前要写'内应'两个字。他查到了朝里的内应，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灭口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陆沉问道，"直接去抓崔元礼？"
"不行。"狄仁杰摇了摇头，"一张名单说明不了什么，崔元礼又是二品大员，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况且，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多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手中的蛇灵令牌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周明远。他是裴琰死的直接凶手，也是唯一知道当年漕运贪墨案真相的人。找到他，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所有蛇灵余党。"
正说着，李元芳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人，周明远找到了。"
"在哪？"狄仁杰连忙问道。
"洛州城外的破庙里。"李元芳顿了顿，"但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狄仁杰和陆沉同时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狄仁杰沉声问道。
"看尸体的情况，死了至少两天了。"李元芳说道，"身上没有外伤，像是中毒死的。我在他的怀里，搜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封信。狄仁杰拆开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裴琰已除，内应安全。速回长安，另有要事。"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条盘起来的蛇，蛇嘴里叼着一把剑。
"这是蛇灵的紧急联络信号。"狄仁杰的声音冰冷，"有人在指挥周明远杀人，现在周明远也被灭口了，这条线……断了。"
陆沉攥紧了拳头："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算。"狄仁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周明远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线索还在。崔元礼，还有这封信的落款人，我们一个一个查。"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如刀："蛇灵的人以为杀了人，毁了证据，就能掩盖一切。但他们忘了，我狄仁杰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从死局里找出活路。"
陆沉看着狄仁杰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热意。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只要恩师在，他们就一定能赢。
"恩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做？"他问道。
"回长安。"狄仁杰说道，"崔元礼在长安，蛇灵的暗线也在长安。我们回去，守株待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元芳，你派人盯着崔元礼的一举一动，但不要打草惊蛇。沉儿，你再去查一下那封密信的落款符号，看看蛇灵内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是！"两人同时抱拳行礼。
夕阳西下，洛州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狄仁杰站在刺史府门口，看着远处的官道，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回到长安，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或许就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