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府的马车上，张婉儿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陆沉，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陆沉察觉到了她的不安，从怀里摸出一块桂花糖，递到她面前。
"吃点甜的，就不怕了。"
张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伸手，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饿。"
"拿着吧。"陆沉把糖塞进她手里，语气放得很柔，"你爹的事，不是你的错。以后在狄府，没人会欺负你。"
张婉儿攥着那块糖，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
"我爹……我爹他真的会死吗？"
陆沉沉默了片刻，没有骗她："陛下已经赐了自尽，让你爹留了全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婉儿低下头，眼泪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块桂花糖，攥得糖纸都皱了。
狄仁杰坐在对面，看着这孩子，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对陆沉说道："到了府里，让夫人安排个干净的屋子，找两个稳妥的丫鬟伺候着。这孩子受了惊吓，好好养着。"
"学生明白。"陆沉应道。
马车缓缓停在狄府门口。狄夫人早就得了消息，带着丫鬟在门口等着。看到张婉儿，她立刻上前牵住她的手，温声说道："好孩子，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张婉儿抬起头，看着狄夫人慈祥的脸，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她怀里。
狄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狄仁杰走进书房，刚坐下，李元芳就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狄大人，慈云庵那边，出了点事。"
狄仁杰眉头一挑："怎么了？"
"我们的人去慈云庵救张婉儿时，庵里已经空了。"李元芳沉声说道，"柳如烟的人早就撤了，只留下一些烧剩的账本碎片。"
"账本碎片？"狄仁杰站起身，"立刻拿过来！"
李元芳将一个布包放在案上，里面是几片烧得焦黑的纸页。狄仁杰小心翼翼地展开，借着烛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纸页上的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关键词："……洛阳……粮草……三日后……"
"洛阳？粮草？"陆沉凑过来，脸色一变，"蛇灵的人要去洛阳劫粮草？"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道："元芳，你立刻去查，最近洛阳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尤其是粮草运输方面的。"
"是！"李元芳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狄仁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恩师，"陆沉轻声说道，"蛇灵的暗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武三思和张柬之只是冰山一角。"
"正是。"狄仁杰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蛇灵经营多年，渗透朝堂，绝非一朝一夕能清除干净的。张柬之说他女儿被掳走，才被迫合作。但柳如烟已经死了，她的人为什么还要去洛阳劫粮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除非，蛇灵还有另一个头目，在暗中指挥。"
陆沉倒吸一口凉气："另一个头目？"
"不错。"狄仁杰沉声说道，"柳如烟只是右护法，上面还有阁主。武三思自以为是阁主，可他不过是被蛇灵利用的棋子罢了。真正的阁主，至今还在暗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洛阳是东都，粮草重地。若蛇灵真的劫了粮草，不仅百姓遭殃，朝堂也会动荡。这件事，我们必须立刻查清楚。"
"学生这就去准备。"陆沉抱拳道，"恩师，要不要先禀报陛下？"
"不必。"狄仁杰摇了摇头，"陛下刚刚处置了武三思和张柬之，朝堂人心惶惶。若此时再上报蛇灵余孽的事，只会让百官更加不安。我们先暗中查，等查清楚了，再向陛下禀报。"
"学生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
"狄大人！不好了！"
"何事惊慌？"狄仁杰转过身，语气平静。
"牢里……牢里的柳如烟，她……她死了！"
狄仁杰和陆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死了？"狄仁杰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刚才狱卒去送饭，发现她……她已经没了气息。"差役的声音在发抖，"身上……身上没有伤口，像是……像是服毒自尽了。"
"服毒？"陆沉脸色一变，"她不是答应恩师，要交出所有证据吗？怎么会突然服毒？"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出书房，朝着大牢的方向走去。陆沉紧随其后。
大牢里，柳如烟的尸体已经被抬了出来，放在一张草席上。她双目圆睁，嘴角残留着一丝黑色的血迹，显然是中毒身亡。
狄仁杰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尸体。他在她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黑色的粉末。
"是断肠草。"狄仁杰沉声说道，"她服了断肠草。"
"断肠草？"陆沉眉头紧锁，"她为什么要自尽？她不是说要见恩师，要交出所有证据吗？"
狄仁杰站起身，目光凝重："她不是自尽。"
"不是自尽？"陆沉一愣，"那是……"
"是被灭口。"狄仁杰的语气冰冷，"蛇灵的人，不想让她说出更多的秘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柳如烟死了，但她留下的线索还在。洛阳的粮草，蛇灵的另一个头目……这些事，我们必须查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沉儿，你立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启程去洛阳。"
"去洛阳？"陆沉一愣，"恩师，您亲自去？"
"必须去。"狄仁杰的语气坚定，"蛇灵的暗桩渗透朝堂，洛阳又是重镇。若我们不亲自去查，恐怕会出大乱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如烟的尸体上，声音低沉："柳如烟死了，但她用命换来的线索，我们不能浪费。"
陆沉看着狄仁杰那张写满决绝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学生这就去准备！"
夜深了，狄府的书房里，烛火依旧通明。狄仁杰坐在案前，看着那张烧剩的纸页，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他知道，蛇灵的案子，还远远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