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府大牢,阴冷潮湿。
柳如烟被铁链锁在墙角,身上的僧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她低着头,头发散乱,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陆沉端着一碗热粥走进牢房,将碗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吃点吧。"陆沉在她对面蹲下,语气平和,"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柳如烟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说了,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我知道你说了。"陆沉没有逼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但有些话,你还没说完。"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我……我还有什么没说的?"
"武三思给你的那本账册,"陆沉盯着她的眼睛,"你只交出了银钱往来的部分。但账册里,还有一页,是关于蛇灵阁主身份的。那一页,你藏起来了。"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柳师太,"陆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武三思已经禁足了。他现在自身难保,保不了你。你若把那页账册交出来,我可以保你不死。"
柳如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牢房里的老鼠都跑出来啃食地上的粥。
"我交。"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见狄大人。"柳如烟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只有狄大人,我才信。"
……
狄府书房里,狄仁杰听完陆沉的禀报,眉头紧锁。
"她要见老夫?"狄仁杰放下茶盏,思索片刻,"也好。老夫倒要看看,她手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沉儿,你带路。"
牢房里,狄仁杰在柳如烟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如烟被这位老人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她低下头,从僧袍的内衬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
"狄大人,"她的声音在发抖,"这就是那页账册。"
狄仁杰接过纸,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头晕目眩。
"阁主:武三思。
左护法:肖清芳。
右护法:柳如烟(了尘)。
暗桩:赵文翙、王孝杰、张柬之……"
陆沉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张柬之?他不是宰相吗?"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张纸折好,收入袖中。他看着柳如烟,语气变得温和:"柳师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狄大人,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但我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我出家之前,有个女儿。"柳如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叫小翠,今年才十二岁。我入狱后,她无依无靠,求您……求您给她一条活路。"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老夫答应你。"
柳如烟感激地磕了一个头。她抬起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说道:"狄大人,还有一件事!武三思……武三思他不仅和蛇灵勾结,他还……他还私藏了一批兵器!"
"兵器?"狄仁杰眉头一挑,"在哪里?"
"在武府的后花园。"柳如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他挖了一个地道,直通城外的军营。那批兵器,就藏在地道里。他打算……他打算在陛下寿宴那天,发动兵变!"
狄仁杰和陆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兵变?"陆沉的声音有些发颤,"武三思要谋反?"
"是。"柳如烟点了点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狄仁杰站起身,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柳师太,你今日所说的一切,老夫都会查实。若你所言属实,老夫会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柳如烟感激涕零,连连磕头。
……
狄府书房里,烛火通明。
狄仁杰将那张账册放在案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陆沉和李元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恩师,"陆沉打破了沉默,"若柳如烟所言属实,武三思私藏兵器,图谋兵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正是。"狄仁杰沉声说道,"但问题是,我们如何证实?武府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
李元芳抱拳道:"狄大人,属下愿意夜探武府。"
"不行。"狄仁杰摇了摇头,"武府现在被禁足,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索良久。
"沉儿,"他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陛下让武三思禁足时,说的那句话吗?"
陆沉思索片刻:"陛下说,没有她的旨意,武三思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正是。"狄仁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陛下让武三思禁足,却没有派兵包围武府。这说明,陛下也在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武三思自己露出马脚。"狄仁杰的语气变得坚定,"武三思私藏兵器,图谋兵变,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个人完成。他必定有同党,有联络的方式。我们只需要盯紧武府的动静,等他的人出来,就能顺藤摸瓜。"
李元芳抱拳应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人,暗中监视武府的所有出入口。"
"等等。"狄仁杰叫住他,"元芳,你带人监视武府时,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武三思狡猾多疑,一旦发现有人监视,他必定会销毁证据。"
"是!"李元芳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狄仁杰看着李元芳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陆沉,语气变得温和:"沉儿,你也累了,去歇息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恩师,"陆沉没有动,"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张柬之。"陆沉的声音有些发颤,"账册上写着他是蛇灵的暗桩。但他是一朝宰相,深受陛下信任。他……他怎么可能和蛇灵勾结?"
狄仁杰沉默了。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天宝铜环,在手里摩挲着。
"沉儿,"他的声音低沉而苍凉,"朝堂上的事,往往比刀光剑影还要残酷。张柬之是宰相不假,深受陛下信任也不假。但人,是会变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老夫和他共事多年,知道他是个正直的人。但正因为他正直,蛇灵才会盯上他。他们可能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也可能用权力诱惑他。无论是什么原因,他若真的成了蛇灵的暗桩,老夫……老夫也不会手软。"
陆沉看着狄仁杰那张写满痛苦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他知道,这位老人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蛇灵的暗桩,更是朝堂上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僚。
"恩师,"陆沉轻声说道,"学生明白。无论真相是什么,学生都会一直陪在您身边。"
狄仁杰欣慰地笑了。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温声说道:"好孩子。夜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是!学生告退。"陆沉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秋风萧瑟,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陆沉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残月被乌云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潜伏在朝堂最深处、最黑暗的秘密。
而这场秘密的揭开,将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武三思,张柬之……"陆沉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