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府宴席散后的第三天,狄府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
狄仁杰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脸色比前几日更沉了几分。陆沉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恩师眉头拧成了疙瘩,便把茶轻轻放在案上,没急着开口。
"沉儿,"狄仁杰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你觉得武三思在宴席上,是真的被那枚铜环吓到了,还是在演戏?"
陆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思索片刻:"学生以为,他在演戏。他看到铜环时手指确实抖了一下,但后面说的话太圆滑了,像是早就打过腹稿。"
"你说得对。"狄仁杰把那封密信推到陆沉面前,"这是元芳昨夜送来的。武三思宴席散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趟城外的慈云庵。"
陆沉拿起密信,快速扫了一遍,瞳孔微微一缩:"慈云庵?那不是肖清芳出家的地方吗?"
"正是。"狄仁杰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袅袅升起的热气,"武三思去慈云庵,见的不是肖清芳,而是肖清芳的师妹,一个叫柳如烟的尼姑。"
陆沉心头一跳:"柳如烟?这个名字,学生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当然听过。"狄仁杰放下茶盏,目光锐利,"三年前,太子妃流产,太医署的医正被查出收受贿赂,那个医正的妻子,就叫柳如烟。她后来出家,法号了尘。"
陆沉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柳如烟和太子妃流产有关?"
"不止。"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沉,"元芳查到,柳如烟出家后,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武府的银子。不多,但从未断过。"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陆沉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恩师,"他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武三思不仅和蛇灵有勾结,还害过太子妃?"
狄仁杰转过身,脸色凝重:"老夫不敢断定。但武三思在这个节骨眼上请老夫赴宴,又偷偷去见柳如烟,说明他心里有鬼。他怕我们查到什么,所以想先试探老夫的口风。"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陆沉问道,"直接抓柳如烟审问?"
"不行。"狄仁杰摇了摇头,"柳如烟是出家人,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会打草惊蛇。而且,武三思是皇亲国戚,动他需要陛下的旨意。"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枚天宝铜环,在手里摩挲着:"沉儿,你还记得那枚铜环内侧刻的梅花图案吗?"
"记得。花蕊处有个'蛇'字。"
"老夫让元芳查了,"狄仁杰的语气变得低沉,"这种铜环,蛇灵内部只有三个人有:阁主、左护法肖清芳,还有右护法。"
陆沉猛地抬头:"右护法?之前我们一直以为蛇灵只有肖清芳一个高层,怎么还有个右护法?"
"这就是蛇灵高明之处。"狄仁杰冷笑一声,"肖清芳是明面上的棋子,所有人都盯着她。真正的右护法,一直藏在暗处,连肖清芳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右护法是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陆沉,眼神深邃:"沉儿,你觉得,武三思一个堂堂梁王,会亲自去见一个出家的尼姑吗?除非,那个尼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陆沉的脑子飞速转动。武三思去见柳如烟,柳如烟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而柳如烟又是蛇灵右护法……
"恩师,"陆沉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是说,柳如烟就是蛇灵的右护法?"
狄仁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把那枚铜环放回桌上,沉声说道:"这只是老夫的猜测。但要验证这个猜测,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柳如烟自己露出马脚。"
……
次日清晨,慈云庵。
柳如烟正在佛堂里诵经,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
"师太,"老妇人压低声音,"有人托我给您带个东西。"
柳如烟抬起头,目光警惕:"什么人?"
"一个故人。"老妇人把布包放在供桌上,转身就走。
柳如烟等老妇人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环,和她当年加入蛇灵时阁主发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这枚铜环的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慈云庵,柳如烟,蛇灵右护法。"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手开始颤抖,铜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谁?"她猛地回头,佛堂里空无一人。
"柳师太,别来无恙。"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如烟浑身僵硬,缓缓转过身。
陆沉站在佛堂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身着官服的差役。他手里拿着那枚从赵文翙尸体上取下的铜环,目光平静地看着柳如烟。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
"从你每个月收到的那笔银子。"陆沉走进佛堂,"武三思以为他做得很隐蔽,但他忘了,银子是有痕迹的。"
柳如烟瘫坐在蒲团上,脸色灰败。
"柳师太,"陆沉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和,"我也不为难你。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蛇灵阁主,到底是谁?"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佛堂里的香燃尽了,灰烬落在香炉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说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会死。"
"你不说,你现在就会死。"陆沉看着她,"武三思发现铜环在你手里,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让你去慈云庵,不是为了见你,"陆沉继续说道,"是为了灭口。你手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柳如烟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武三思昨晚已经派了人。"陆沉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元芳截获的。武三思给杀手的指令是:今晚子时,让柳如烟'病逝'。"
柳如烟看着那封密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说……"她哽咽着,"我都说……"
……
狄府书房里,狄仁杰听完陆沉的禀报,久久没有说话。
"恩师,"陆沉轻声问道,"柳如烟说,蛇灵阁主是……"
"老夫知道。"狄仁杰打断他,声音低沉得可怕,"沉儿,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因为这个人,陛下绝对不会相信。"
陆沉心头一凛:"恩师,您是说……"
"传老夫的话,"狄仁杰转过身,目光如电,"让元芳立刻进宫,求见陛下。老夫要亲自向陛下禀报。"
"可是恩师,"陆沉有些担忧,"没有确凿证据,陛下会信吗?"
"证据?"狄仁杰冷笑一声,"柳如烟就是证据。还有武三思和蛇灵往来的账本,也是证据。"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从武府截获的密信,语气坚定:"沉儿,你记住,查案查到最后,拼的不是证据,是胆量。你敢不敢把真相说出来,敢不敢面对那个人的权势。"
陆沉看着狄仁杰那张饱经风霜却无比坚定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学生明白。"
"去吧。"狄仁杰挥了挥手,"让元芳速速进宫。老夫在这里,等陛下的旨意。"
陆沉抱拳行礼,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秋风萧瑟,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陆沉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压顶,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蛇灵的暗桩,而是整个朝堂最深处、最黑暗的秘密。
而这场秘密的揭开,将会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恩师,"陆沉在心中默默说道,"学生一定不辱使命。"
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