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是在城西的破庙里被抓住的。
老周带人搜到庙里时,他正蹲在角落里烧东西,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老赵。"老周站在庙门口,声音有点哑,"你在这儿干什么?"
老赵猛地抬头,看见老周,脸色白了。
"周……周捕头。"
"烧什么呢?"老周走过去,一脚踩灭了火堆。
火堆里是一叠纸,烧了一半,但还能看清——全是信,和赵四木匣里那些一样的信。
老赵没说话,手在发抖。
"跟我回衙门。"老周说道。
"我……"
"别废话。"老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
……
衙门的审讯室里,老赵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敢看人。
陆沉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那叠烧了一半的信。
"老赵,"陆沉开口,声音很平,"你跟了周捕头多少年了?"
"十……十年。"老赵声音发颤。
"十年。"陆沉点了点头,"十年兄弟,你给他下套?"
"我没有!"老赵猛地抬头,"我没有害周捕头!"
"那阿史那怎么死的?"陆沉盯着他,"牢里是你当值,老张和小李也是你支开的,对不对?"
老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说。"老周一拍桌子,"老赵,我待你不薄!"
老赵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哽咽着说,"他们抓了我儿子……说我不听话,就杀了他……"
"他们是谁?"陆沉问道。
"我不知道……"老赵摇了摇头,"每次都是黑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们只让我做事,不告诉我别的。"
"让你做什么?"
"让我……"老赵咬了咬牙,"让我在牢里给阿史那下毒。还有……让我盯着您,看您查到了什么。"
陆沉没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你儿子在哪?"他问道。
"在……在城外一个庄子里。"老赵说道,"他们关着他。"
"哪个庄子?"
"我不知道名字……但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
陆沉看了老周一眼。
老周点了点头。
"走。"
……
庄子在城外十里,很偏僻,周围都是荒地。陆沉和老周带着人摸过去时,庄子门口守着两个黑衣人。
老周一挥手,几个捕快冲上去,三两下就把人制服了。
"里面有没有人?"陆沉问被按在地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陆沉走过去,一脚踹开大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
陆沉推开门,里面是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被绳子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陆沉,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沉走过去,把孩子嘴里的布扯出来。
"别怕,"他轻声说道,"我们是来救你的。"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爹……我要我爹……"
"你爹没事。"陆沉解开绳子,把孩子抱起来,"走,带你去找他。"
……
回到衙门时,天已经亮了。
老赵看见儿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哭。
"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孩子也哭,抱着他爹的脖子不撒手。
陆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周捕头,"他轻声说道,"把老赵的家人安置好。"
"好。"老周点了点头,"我让人送他们去乡下,先躲躲。"
陆沉转过身,看着审讯室里的老赵。
"老赵,"他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赵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陆公子,我……我知道的不多。"他说道,"但我知道,他们有个据点,在城北的废弃染坊里。"
"染坊?"
"嗯。"老赵点了点头,"我送过两次信,都是送到那儿。门口挂着'永昌染坊'的牌子,但早就没人染布了。"
陆沉记下来。
"还有呢?"
"还有……"老赵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他们背后的人,姓武。"
陆沉愣住了。
"姓武?"
"嗯。"老赵说道,"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每次黑衣人领了命令回来,都会说'武爷吩咐的'。"
武。
长安城里姓武的人不少,但能被称为"武爷"的,不多。
陆沉心里隐隐有了个方向,但还不敢确定。
"周捕头,"他说道,"城北染坊,你去查。但别打草惊蛇,暗中看着就行。"
"好。"
"还有,"陆沉顿了顿,"查一下朝中姓武的官员,最近半年都和谁有往来。"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我这就去。"
……
老周走后,陆沉坐在书房里,把恩师的札记又翻了出来。
他翻到裴炎案那一页,仔仔细细地看。札记里记着裴炎的关系网,其中有一个名字,被恩师用红笔圈了出来——
武承嗣。
武家的侄子,当朝礼部尚书。
陆沉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
裴炎案里,武承嗣表面上是支持武则天的,但如果他背后还有动作……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王仵作。
"陆公子,"王仵作拱了拱手,"阿史那的尸首,我又验了一遍。"
"有什么发现?"
"有。"王仵作说道,"他指甲缝里,有一点蓝色的粉末。"
"蓝色粉末?"
"嗯。"王仵作点了点头,"我查了,是靛蓝,染布用的。"
陆沉心里一动。
染坊。
"王仵作,"他站起身,"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
"城北染坊。"
……
染坊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旧,招牌上的字都掉色了。陆沉站在对面,看了很久。
门口没人,但窗户里透着光。
"王仵作,"陆沉轻声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看看。"
"您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事。"陆沉说道,"我就看一眼。"
他绕到染坊后面,翻了墙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染布的架子,空气中弥漫着靛蓝的味道。陆沉蹲在架子后面,往屋子里看。
屋子里有三个人,都穿着黑衣,围着一张桌子,正在说话。
"……阿史那死了,老赵也被抓了。"一个声音说道,"姓陆的查得很快。"
"怕什么。"另一个声音说道,"武爷说了,他翻不了天。"
"可万一他查到染坊来……"
"查到就杀。"第三个声音说道,"一个毛头小子,怕他什么?"
陆沉屏住呼吸,悄悄往后退。
就在这时,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屋子里的声音停了。
"谁?"
陆沉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翻过墙,落地时崴了脚,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咬着牙往前跑。
"站住!"
身后有人追,陆沉不敢回头,拼命跑。跑过两条街,看见老周带着人站在路口,他才松了口气。
"周捕头!"
老周看见他,连忙迎上来。
"怎么了?"
"里面有黑衣人!"陆沉喘着气说道,"至少三个!快围起来!"
老周一挥手,捕快们冲进了染坊。
里面传来打斗声,喊叫声。
过了一会儿,老周出来了,手里押着两个黑衣人。
"跑了几个?"陆沉问道。
"一个。"老周说道,"从后门跑的,没追上。"
陆沉走进屋子,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好几个点——回春堂、衙门、破庙、庄子,还有几个他没见过的地方。
地图旁边,放着一块令牌。
陆沉拿起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武"。
他捏着令牌,手心里全是汗。
武承嗣。
果然是他。
"周捕头,"陆沉说道,"把这两个黑衣人押回衙门,严加审问。"
"好。"
"还有,"陆沉顿了顿,"这地图上的所有地方,都派人去查。"
"明白。"
陆沉走出染坊,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巷口,看着手里的令牌,心里很沉。
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子,身份尊贵,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
但证据,他会找。
恩师说过——
"查案,要讲证据。没有证据,再合理的推测也是空的。"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往狄府走。
脚还在疼,一瘸一拐的。
路过街角的胡饼摊时,他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收摊。
"大爷,"陆沉走过去,"还有胡饼吗?"
"有,有。"老头连忙拿出一个热乎的胡饼,"刚出炉的,给您。"
陆沉接过胡饼,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他想起恩师生前最后吃的那个胡饼,眼睛有点酸。
"恩师,"他轻声说道,"我找到线索了。"
风吹过,胡饼的香气飘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