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宫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张柬之穿着一身紫袍,手里攥着奏折,站在最前面。他身后站着几个老臣,都是头发花白的年纪,表情凝重。
陆沉站在最后面,怀里揣着那叠信的副本,手心有些出汗。
"陆沉,"张柬之回过头,轻声说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慌。"
"嗯。"
"来俊臣要是问你话,你就照实说。"张柬之说道,"他使什么阴招,都别接。"
"明白。"
宫门开了,太监尖着嗓子喊:"上朝——"
……
大殿里,武则天坐在龙椅上,五十多岁的年纪,眼神依旧锐利。武承嗣站在左侧,来俊臣站在右侧,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张柬之出列,跪下。
"臣,有本要奏。"
武则天看着他。
"讲。"
"臣弹劾礼部尚书武承嗣、御史中丞来俊臣,勾结谋逆,毒杀前宰相狄仁杰,构陷前宰相裴炎,残害忠良,罪不容诛。"
大殿里一片死寂。
武承嗣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来俊臣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张柬之,"来俊臣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你可知诬陷朝廷重臣,是什么罪?"
"臣有证据。"张柬之说道。
"证据?"来俊臣笑了笑,"什么证据?"
陆沉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把那叠信的副本呈上去。
太监接过来,递给武则天。
武则天翻看着那些信,脸色越来越沉。
"武承嗣,"她开口了,"这些信,是你写的?"
武承嗣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臣冤枉!"他声音发抖,"这些信……是伪造的!是狄仁杰的学生栽赃陷害!"
"栽赃?"武则天看向陆沉,"陆沉,你怎么说?"
陆沉抬起头。
"陛下,这些信是从武府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他说道,"暗格的位置,只有武承嗣和他的心腹知道。如果是伪造,臣不可能找得到。"
"你——"武承嗣指着陆沉,"你夜闯尚书府,私闯民宅,偷出来的东西,能算证据?"
"武大人做贼心虚了?"陆沉说道,"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在书房设暗格?为什么要藏这些信?"
武承嗣语塞。
来俊臣冷笑一声。
"陆沉,"他说道,"你说这些信是武承嗣写的,那我的名字为什么也在上面?"
"因为来大人和武大人,一直在暗中合作。"陆沉说道,"裴炎案里的证人,都是来大人派人灭口的。狄公的死,也是你们两个人一起谋划的。"
"荒谬!"来俊臣厉声说道,"我身为御史中丞,掌管监察,怎么可能与武承嗣勾结?你有什么证据?"
"白马寺。"陆沉说道,"三日前,子时,来大人在白马寺与武承嗣密会,商量除掉我和张大人。这些话,武承嗣亲口所说,有人证。"
"人证?"来俊臣看向武承嗣,"武大人,有这回事?"
武承嗣低着头,不敢说话。
"武承嗣!"来俊臣喝道,"你说话!"
武承嗣浑身发抖,还是不敢抬头。
来俊臣心里一沉。
他知道,武承嗣已经怕了。
"陛下,"来俊臣跪下,"臣冤枉。陆沉所说,全是污蔑。白马寺臣确实去过,但那是为了礼佛,并非密会。至于这些信——"
他顿了顿,看向陆沉。
"臣怀疑,是陆沉伪造之后,偷偷放进武府暗格的。"
"你——"张柬之忍不住开口,"来俊臣,你血口喷人!"
"张大人,"来俊臣看着他,"您是老臣,应该知道,仅凭几封信,定不了罪。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想除掉我和武大人?"
他看向武则天。
"陛下,臣请求彻查此事。如果臣真的与武承嗣勾结,甘愿受死。但如果是有人陷害——"
他看向陆沉,眼神阴冷。
"臣请求,严惩诬告之人。"
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陆沉心里一沉。
来俊臣这一招很毒——他把水搅浑,让武则天无法判断真假。一旦彻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
他正想着,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臣,有本要奏。"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官员快步走进来,跪下。
"臣,刑部侍郎崔玄暐,有本要奏。"
武则天看着他。
"讲。"
崔玄暐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呈上去。
"臣近日重审裴炎案,发现多处疑点。"他说道,"当年裴炎案的证人,共有十七人,其中十二人相继'病死'或'自杀'。臣追查后发现,这些人死前,都曾见过一个人——"
他顿了顿。
"来俊臣的手下,孙七。"
来俊臣的脸色变了。
"孙七已经被陆沉抓获,"崔玄暐继续说道,"臣提审过他,他供认,裴炎案的证人,都是来俊臣下令灭口的。"
他看向来俊臣。
"来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来俊臣咬着牙,不说话。
崔玄暐又看向武则天。
"陛下,臣还查到一件事。"他说道,"狄仁杰死前,曾去过回春堂抓药。臣查验过药渣,发现其中有一味药——乌头,与武承嗣府中厨子王三所下的毒,是同一味。"
他顿了顿。
"而王三已经供认,是武承嗣指使他下毒的。"
大殿里一片哗然。
武承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俊臣还跪着,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武则天看着那些卷宗,沉默了很久。
"来俊臣,"她终于开口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来俊臣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眼神里有一丝绝望。
"陛下……"他声音沙哑,"臣……冤枉……"
"冤枉?"武则天冷笑一声,"崔玄暐的卷宗,张柬之的奏折,陆沉的证据,还有孙七、王三的供词——这么多证据摆在这里,你还说冤枉?"
她站起身。
"来人。"
殿外走进来几个侍卫。
"将武承嗣、来俊臣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武则天说道,"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是!"
侍卫上前,把武承嗣和来俊臣拖了出去。
武承嗣一路哭喊,来俊臣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大殿里安静下来。
张柬之松了口气,看向陆沉,笑了笑。
陆沉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红。
恩师,您看见了吗?
……
退朝后,张柬之和陆沉并肩走出宫门。
"陆沉,"张柬之说道,"今天干得好。"
"是张大人和崔大人帮忙。"陆沉说道,"没有你们,我一个人做不到。"
"你太谦虚了。"张柬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你找到那些证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
"不过……"
"不过什么?"
"来俊臣虽然被抓了,"张柬之说道,"但这件事,还没完。"
陆沉看着他。
"张大人,您的意思是……"
"来俊臣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张柬之说道,"他倒了,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而且……"
他压低声音。
"武承嗣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陆沉心里一紧。
"还有别人?"
"白马寺那次会面,"张柬之说道,"来俊臣和武承嗣说话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来俊臣对武承嗣的态度?"
陆沉想了想。
"来俊臣……好像也在怕什么人。"
"没错。"张柬之点了点头,"来俊臣虽然狠,但他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人物。"
他看着陆沉。
"这件事,你还要继续查吗?"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恩师临终前的眼神,想起那些被灭口的证人,想起李德倒在井边的尸体。
"查。"他说道,"不管背后是谁,我都要查到底。"
张柬之看着他,笑了。
"好。"他说道,"我陪你一起查。"
两个人走出宫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沉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路边的柳树枝轻轻摇曳。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心里很定。
恩师,您放心。
这条路,我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