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府的墙很高。
陆沉伏在墙外的槐树上，看着院子里的巡逻护卫，心里盘算着路线。老周在下面守着，手里攥着一根绳子。
"陆公子，"老周压低声音，"真要进去？"
"嗯。"陆沉说道，"你在这等我，一炷香后我没出来，你就走。"
"那怎么行——"
"周捕头，"陆沉打断他，"如果我出事，你去找张大人，把名单和信交给他。明白吗？"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小心。"
陆沉没说话，等巡逻的护卫走过去，翻身跳进墙内。
……
武府很大，亭台楼阁，回廊曲折。陆沉伏在阴影里，凭着孙七之前供述的布局，往书房摸去。
书房在东侧，门口守着两个护卫。陆沉等了片刻，看见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走过去，趁护卫注意力分散，翻窗进了书房。
书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陆沉摸到书桌旁，开始翻找。
抽屉里都是些寻常公文，没什么特别的。他蹲下来，摸索桌底——狄公教过他，秘密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手指触到一个暗格。
陆沉心里一喜，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是一叠书信。
他拿出来，借着月光翻看。
第一封，是来俊臣写的，内容是关于裴炎案的证人处理。第二封，是武承嗣的回信，提到了"狄仁杰多事，需早做打算"。第三封、第四封……越往后看，陆沉的心越沉。
这些信，桩桩件件，都是铁证。
他把信塞进怀里，正准备走，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尚书，您怎么来了？"一个护卫的声音。
陆沉心里一紧，迅速躲到书架后面。
门开了，武承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管家。
"把灯点上。"武承嗣说道。
管家点亮了油灯，书房里亮了起来。武承嗣走到书桌旁，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尚书，"管家轻声说道，"今晚……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用。"武承嗣揉了揉眉心，"来大人说了，陆沉不足为惧。"
"可是李德死了，孙七被抓了……"
"死了就死了。"武承嗣冷笑一声，"都是弃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倒是来大人那边……最近风声紧，让他小心些。"
"是。"
武承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狄仁杰啊狄仁杰，"他轻声说道，"你都死了，还不肯安生。"
陆沉伏在书架后面，手按在刀柄上，屏住呼吸。
"尚书，"管家说道，"那陆沉……真要除掉他？"
"嗯。"武承嗣点了点头，"来大人已经安排了人，今晚过后，长安城里就不会再有陆沉这个人了。"
陆沉心里一沉。
今晚？
他正想着，武承嗣突然转过身，看向书架的方向。
"谁在那里？"
陆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武承嗣盯着书架看了片刻，没发现什么，摇了摇头。
"大概是老鼠。"他说道，"走吧。"
两个人走了出去，门关上。
陆沉在书架后面又等了片刻，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翻窗出去。
……
回到衙门时，天快亮了。
老周在门口等着，看见他，松了口气。
"怎么样？"
"拿到了。"陆沉从怀里掏出那叠信，"周捕头，立刻去找张大人。"
"现在？"
"现在。"陆沉说道，"武承嗣和来俊臣安排了人，今晚要杀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动手。"
老周脸色变了。
"好，我这就去。"
……
张柬之的府邸，天刚亮。
张柬之看完那些信，手在发抖。
"这些……都是真的？"
"真的。"陆沉说道，"从武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张柬之深吸一口气，把信放在桌上。
"够了。"他说道，"这些信，足够弹劾武承嗣和来俊臣了。"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
"但问题是，"他说道，"怎么把这些信递到圣人面前。"
"张大人不能直接上奏吗？"
"能。"张柬之点了点头，"但来俊臣是御史中丞，掌管监察。我上奏的折子，很可能先到他手里。"
陆沉愣住了。
"那怎么办？"
张柬之想了想。
"明日早朝，"他说道，"我联合几位老臣，一起上奏。人多，他拦不住。"
他看着陆沉。
"但这几日，你要小心。来俊臣既然安排了人，就不会轻易罢手。"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张柬之摇了摇头，"来俊臣的手段，你没见过。他能让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消失，能让证人'自杀'，能让证据'丢失'。你一个人，斗不过他。"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张大人，"他说道，"恩师当年斗他的时候，也不是一个人。"
张柬之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啊……"他笑了笑，"跟狄公一样倔。"
他想了想。
"这样吧，"他说道，"我派两个人暗中保护你。明面上，你还是照常查案，但夜里别单独行动。"
"好。"
"还有，"张柬之说道，"那叠信，你留一份副本。原件我收着，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有后手。"
陆沉点了点头。
"明白。"
……
从张府出来，陆沉没回衙门，而是去了悦来客栈。
他想再看看孙七。
孙七被关在客栈的柴房里，看见陆沉进来，抬了抬眼皮。
"你又来干什么？"
"问你件事。"陆沉坐在他对面，"来俊臣安排杀我的人，是谁？"
孙七笑了笑。
"你以为我会说？"
"你会。"陆沉说道，"因为来俊臣已经放弃你了。武承嗣也放弃你了。你替他们卖命这么多年，最后是什么？是死牢。"
孙七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胡说。"
"我没胡说。"陆沉说道，"李德死了，你猜下一个是谁？"
孙七沉默了。
"孙七，"陆沉轻声说道，"你还有家人吧？老婆？孩子？"
孙七的手抖了抖。
"你……你想怎样？"
"告诉我来俊臣安排的人是谁，"陆沉说道，"我保你家人平安。"
孙七看着他，看了很久。
"……是'黑蛇'。"他轻声说道，"来俊臣手下第一杀手。"
"黑蛇？"
"嗯。"孙七点了点头，"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但被他盯上的人，活不过三天。"
陆沉心里一沉。
"他今晚动手？"
"应该……是。"孙七说道，"来俊臣给的消息，是今晚子时。"
陆沉站起身。
"好。"他说道，"你等着。"
他走出柴房，老周在外面等着。
"问出来了？"
"嗯。"陆沉说道，"来俊臣派了个杀手，叫'黑蛇'，今晚子时动手。"
老周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陆沉说道，"周捕头，你带几个人，在衙门周围埋伏。我当诱饵。"
"不行，太危险了。"
"不这样，抓不到黑蛇。"陆沉说道，"黑蛇死了，来俊臣就少了一只手。"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道，"但我加派人手，你绝不能出事。"
"放心。"
……
夜幕降临。
陆沉坐在衙门的书房里，灯亮着，门没关。他在等。
子时刚过，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陆沉没动，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
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无声，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陆沉？"黑影轻声说道。
陆沉抬起头。
"是我。"
黑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你不怕死？"
"怕。"陆沉说道，"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黑影冷笑一声，举刀刺了过来。
陆沉侧身躲开，同时拔刀。两个人在书房里缠斗起来，黑影的刀法很快，但陆沉也不慢，几个回合下来，黑影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几个捕快，把黑影按在地上。
陆沉走过去，扯下他的面罩。
是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左眼角有一颗痣。
"黑蛇？"
黑影咬着牙，不说话。
"把他押起来。"陆沉说道，"别让他死了。"
几个捕快把黑蛇拖了出去。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早朝。
他走到窗边，看着东方的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