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灵案过去三个月后,长安入春了。
狄仁杰已经七十一岁了。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走路时手里多了根拐杖。但眼神还是亮的,脑子还是清楚的,陛下有什么疑难案子,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
这天早上,狄仁杰正在府里喝茶,陆沉急匆匆跑进来。
"恩师!出事了!"
"慌什么。"狄仁杰放下茶杯,"慢慢说。"
"昨夜……昨夜礼部侍郎王谦死了!"
狄仁杰眉头一皱:"怎么死的?"
"死在书房里,门窗紧闭,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黑衣宰相'四个字。"
狄仁杰猛地站起身。
"备马。"
……
王谦的府邸在长安城南,已经围了一圈衙役。李元芳先到了,正在门口等着。
"恩师,里面没动过。"李元芳说道,"王谦坐在书桌前,像是睡着了,但已经没气了。仵作验过,是中毒,毒发很快,没受什么罪。"
狄仁杰点点头,走进书房。
王谦确实坐在书桌前,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桌上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旁边有一张纸,纸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黑衣宰相。
字迹很工整,但笔锋有些抖,像是临死前写的。
"王谦今年多大?"狄仁杰问道。
"五十二岁。"李元芳说道,"三年前从江南调回长安,一直做礼部侍郎,口碑不错。"
"家里有什么人?"
"夫人去年病死了,有一个儿子,在外地做县令,还没赶回来。"陆沉说道,"府里有个老管家,还有几个丫鬟仆人。"
狄仁杰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黑衣宰相……"他喃喃道,"元芳,你听过这个说法吗?"
"没有。"李元芳摇了摇头,"但……我好像听人说过,朝中有人私下叫一个人'黑衣宰相',说这人虽然不在宰相之位,但权力比宰相还大。"
"谁?"
"不知道。"李元芳说道,"都是私下传的,没人敢明说。"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问旁边的老管家。
"你家老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管家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回大人,老爷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半个月前开始,老爷经常收到一些没有署名的信。"老管家说道,"每次看完信,老爷的脸色都很差,有时候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深夜。"
"信还在吗?"
"在……在抽屉里。"老管家指了指书桌的抽屉。
狄仁杰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五六封信,都没有署名。他拿起一封拆开,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王大人:江南旧事,勿忘。三日后子时,城南破庙见。不来,后果自负。"
日期是半个月前。
他又拆开第二封——
"王大人:钱已收到。下次加倍。记住,你欠我的。"
第三封——
"王大人:事情办得不错。继续。黑衣宰相。"
狄仁杰看完信,脸色沉了下来。
"元芳,把王谦这些年的账本都调出来。"
"是!"
……
账本调来了,堆了满满一桌子。
狄仁杰和陆沉翻了一下午,终于发现了问题——王谦的俸禄不高,但他这些年的支出远远超过收入。尤其是三年前调回长安后,花销突然大了很多,买房、置地、给儿子捐官……钱从哪来的?
"受贿。"狄仁杰合上账本,"王谦在收钱。"
"谁给他的钱?"陆沉问道。
"信里没说。"狄仁杰说道,"但'黑衣宰相'这四个字,应该就是给他钱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王谦是被灭口的。"他缓缓说道,"他知道了太多'黑衣宰相'的事,所以被毒死了。"
"那……'黑衣宰相'到底是谁?"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蛇灵案结束时,萧婉的信里提到过,蛇灵还有一个秘密,藏在洛阳白马寺的佛像下。他和李元芳去查了,找到了武则天年轻时的一些秘密,烧了。
但当时帛书上还提到过一件事——袁天罡死后,蛇灵残余势力并没有完全瓦解,有一部分人潜伏在朝中,代号"黑衣"。
"难道……"狄仁杰心里一沉,"黑衣宰相,是蛇灵余党?"
他转身对李元芳说道:"元芳,你去查一件事。"
"恩师说。"
"查王谦生前最后见过谁,尤其是半个月前,有没有什么神秘人物跟他接触过。"
"是!"
……
第二天,李元芳查回来了。
"恩师,查到了。"李元芳说道,"王谦死前三天,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道士。"李元芳说道,"王谦府上的管家说,那道士穿着黑色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他在书房里跟王谦谈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黑色道袍……"狄仁杰眯起眼睛,"黑衣宰相?"
"应该是。"李元芳点了点头,"而且我查了一下,这个道士不是第一次来了。这半个月,他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晚上,每次都在书房里跟王谦单独谈话。"
"府里没人看清他的脸?"
"没有。"李元芳摇了摇头,"斗笠压得很低,而且他每次都戴口罩。管家只记得他声音很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城南破庙……"他喃喃道,"信里提到过城南破庙,让王谦去见面。王谦没去,所以被毒死了。"
"恩师,要不要去破庙看看?"
"去。"狄仁杰拿起拐杖,"现在就去。"
……
城南破庙在长安城外的荒郊,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庙门都烂了半扇。狄仁杰和李元芳走进去,里面满是灰尘和蛛网,供桌上的佛像早就没了头,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瓦片。
"恩师,你看。"李元芳指着角落。
角落里有一堆灰烬,像是最近烧过什么东西。狄仁杰走过去,用拐杖拨了拨,从灰烬里翻出半张没烧完的纸。
纸上画着一幅图,像是什么建筑的平面图,旁边写着几个字——"三月初三,宫宴"。
狄仁杰的脸色变了。
"三月初三……"他算了算,"就是后天。"
"宫宴?"李元芳皱眉,"后天陛下在宫里设宴,招待各国使臣,朝中三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有人要在宫宴上动手。"狄仁杰缓缓说道,"'黑衣宰相'的目标,不是王谦一个人。王谦只是知道太多,被灭口了。真正的目标,是后天的宫宴。"
"恩师,要不要立刻禀报陛下?"
"禀报。"狄仁杰点了点头,"但先不要声张。'黑衣宰相'在朝中一定有内应,打草惊蛇的话,他就不会动手了。"
他转身往外走。
"元芳,回府。本官要写奏折。"
"是!"
两人走出破庙时,天已经黑了。远处的长安城灯火通明,宫阙重重,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狄仁杰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心里隐隐不安。
黑衣宰相。
这个人潜伏在朝中,权力比宰相还大,连礼部侍郎都被他控制着。他到底是谁?他想在宫宴上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后天那场宫宴,一定不简单。
而他这把老骨头,还得起最后一次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