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洛阳的路上,李元芳一直在问问题。
"恩师,您说萧婉信里提到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狄仁杰勒着马缰,目光看着前方,"但她说比名册更重要,那一定不简单。"
"会不会是蛇灵藏的金银财宝?"
"如果是财宝,她没必要特意写信让我去查。"狄仁杰摇了摇头,"萧婉是个聪明人,她不会用一封遗书来告诉我哪里有钱。"
"那是什么?"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
到洛阳时已是第二天傍晚。
白马寺在洛阳城东,香火很旺,即使到了傍晚,寺里还有不少香客。狄仁杰和李元芳换了便服,混在人群里进了寺。
"恩师,佛像在哪?"李元芳低声问道。
"大雄宝殿。"狄仁杰指了指前面最宏伟的殿宇,"萧婉说佛像下,应该就是指那尊释迦牟尼像。"
两人进了大雄宝殿,殿里香烟缭绕,释迦牟尼像端坐在莲台上,足有三丈高,金身庄严。几个僧人正在殿里打扫,香客们在佛像前跪拜祈福。
狄仁杰走到佛像前,装模作样地拜了拜,眼睛却在四处打量。
"元芳,你看。"他低声说道。
李元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佛像的莲台底部,有一块石板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就是那里?"
"应该是。"狄仁杰点了点头,"等香客散了再说。"
两人在殿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假装休息。天色渐渐暗下来,香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个老僧在殿里诵经。
等到天完全黑了,寺里的僧人都去歇息了,大雄宝殿里只剩下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佛像前,蹲下身摸了摸那块石板。
"有缝隙。"他低声说道,"元芳,帮忙。"
李元芳走过来,两人一起用力,石板竟然真的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下面有石阶通向深处。
"果然有密道。"李元芳掏出火折子,吹亮,"恩师,我先下去。"
"一起。"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密道不宽,只容一人通过,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像是什么咒文。
"这是什么字?"李元芳问道。
狄仁杰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汉字,像是……古梵文。"
"古梵文?"
"白马寺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建的第一座寺,有些古梵文的痕迹不奇怪。"狄仁杰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号,突然,石门"咔"的一声,竟然自己开了。
"机关?"李元芳警惕地抽出刀。
"不是机关。"狄仁杰摇了摇头,"是重量感应——我刚才摸到符号的时候,触发了什么。"
石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盒。
狄仁杰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帛书和一块玉佩。
他拿起帛书展开,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几行,脸色突然变了。
"怎么了?"李元芳问道。
"元芳,"狄仁杰的声音有些发沉,"你知道蛇灵为什么叫'蛇灵'吗?"
"因为袁天罡属蛇?"
"不是。"狄仁杰摇了摇头,把帛书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李元芳接过帛书,看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是……"
"蛇灵真正的创始人,不是袁天罡。"狄仁杰缓缓说道,"是武则天。"
李元芳猛地抬头:"什么?!"
"帛书上写着,三十年前,武则天还是昭仪的时候,为了扳倒王皇后,秘密组建了一个组织,代号'蛇灵'。"狄仁杰说道,"袁天罡当时是她的谋士,帮她出谋划策。后来武则天当了皇后,觉得这个组织留着是个隐患,就想解散。但袁天罡不肯,他偷偷把蛇灵据为己有,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
李元芳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蛇灵最初是陛下创建的?"
"是。"狄仁杰点了点头,"萧婉在信里说,这个秘密比名册更重要,因为如果传出去,朝野上下都会知道,陛下年轻时曾经用过这种手段。"
"那……那怎么办?"
"帛书上还写了什么?"狄仁杰重新拿起帛书,继续往下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
"袁天罡不仅据有了蛇灵,他还掌握了一个东西——"狄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年轻时,为了扳倒王皇后,曾经伪造过一份证据,陷害王皇后行巫蛊之术。那份证据,是袁天罡帮她伪造的。"
李元芳瞪大了眼睛:"巫蛊之术?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错。"狄仁杰说道,"袁天罡手里有那份伪造证据的原件,还有当时参与之人的名单。他以此为要挟,让武则天不敢动他。"
"所以袁天罡才敢这么嚣张?"
"是。"狄仁杰合上帛书,"萧婉说,袁天罡死后,这些东西被她藏了起来。她本来想用这些东西来控制蛇灵,但她没想到,蛇灵内部的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李元芳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道:"恩师,这些东西……要不要交给陛下?"
狄仁杰看着手里的帛书,沉默了许久。
"元芳,你说,如果陛下知道自己年轻时做的事被人掌握着,她会怎么想?"
"陛下……可能会生气。"
"不只是生气。"狄仁杰叹了口气,"陛下是皇帝,皇帝的过去必须完美无瑕。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些反对她的人就有了借口——他们会说,陛下得位不正,连皇后之位都是靠陷害得来的。"
"那……不告诉陛下?"
"不告诉。"狄仁杰摇了摇头,"但这些东西也不能留着。"
他走到石台边,把帛书和玉佩放回木盒里,然后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帛书。
"恩师!"李元芳惊呼。
"烧了。"狄仁杰看着帛书在火中化为灰烬,"这些东西留着,只会带来祸患。袁天罡死了,萧婉死了,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可是……"
"没有可是。"狄仁杰看着他,"元芳,你记住,查案是为了真相,但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不好。陛下年轻时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个好皇帝,这就够了。"
李元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
木盒烧完后,狄仁杰又拿起那块玉佩看了看。玉佩上刻着一条蛇,蛇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这块玉佩……"狄仁杰皱了皱眉,"像是某种信物。"
他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发现玉佩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可以嵌进什么东西。
"元芳,你看看这个。"
李元芳凑过来:"像是一个……钥匙孔?"
"不是钥匙孔。"狄仁杰想了想,突然从怀里掏出那枚从萧婉那里得到的"阁主令"铜牌,试着往凹槽里嵌了嵌——竟然严丝合缝。
铜牌嵌进去的瞬间,石室的一面墙壁突然"咔咔"作响,缓缓移开,露出另一个更小的密室。
"还有?"李元芳瞪大了眼睛。
两人走进密室,里面只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狄仁杰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李元芳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册子上记录的不是人名,而是……朝中重臣的把柄。
"工部王崇挪用工程款……禁军赵虎收受贿赂……礼部崔元礼科举舞弊……还有……"李元芳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陛下年轻时,和……和……"
他说不下去了。
册子上写着,武则天年轻时,曾经和一个叫"明义"的僧人有私情,还生过一个孩子,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这件事被袁天罡知道后,成了他控制武则天的最大筹码。
"这……"李元芳的手有些发抖,"恩师,这要是传出去……"
"不会传出去。"狄仁杰合上册子,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把册子扔进火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元芳,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烂在肚子里。"
"是。"
"回长安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白马寺的事。"狄仁杰说道,"包括沉儿。"
"连陆公子都不说?"
"不说。"狄仁杰摇了摇头,"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
两人原路返回,走出密道时,天已经快亮了。
狄仁杰把石板盖回原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看不出任何痕迹,才和李元芳离开了大雄宝殿。
走出白马寺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李元芳牵着马,看着狄仁杰的背影,突然开口:"恩师,您说……陛下知道这些事吗?"
狄仁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知道。"他缓缓说道,"她一定知道。袁天罡拿这些东西威胁了她几十年,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不除掉袁天罡?"
"因为除不掉。"狄仁杰叹了口气,"袁天罡手里有原件,还有参与之人的名单。杀了他,这些东西可能会流出去。所以他活着,反而比死了安全。"
"那现在……"
"现在袁天罡死了,萧婉也死了,这些东西被我烧了。"狄仁杰转过身,看着李元芳,"这件事,到此为止。"
"是。"
两人翻身上马,往长安方向奔去。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狄仁杰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路,心里沉甸甸的。
他查了一辈子案,见过太多真相。但有些真相,就像这清晨的雾,太阳一出来,就该散了。
武则天的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是这天下百姓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就让它们永远埋在白马寺的佛像下,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