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上巳节。
大明宫含元殿张灯结彩,各国使臣、朝中重臣济济一堂。武则天端坐在御座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衮服,眼神依旧锐利。
狄仁杰坐在文臣首位,手里端着酒杯,眼睛却在殿里四处扫视。
李元芳扮成侍卫,站在殿角,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每一个人。陆沉坐在狄仁杰身后,时不时给恩师添酒,眼神也有些紧张。
"恩师,"陆沉低声问道,"您说……'黑衣宰相'会来吗?"
"一定会。"狄仁杰抿了一口酒,"王谦死了,他一定急着找下一个人。今天这么多大官在,他不可能错过。"
"那他会在哪?"
"不知道。"狄仁杰摇了摇头,"但他一定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道袍、戴着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径直走到御座前,跪下。
"贫道参见陛下。"
武则天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贫道乃终南山道士,特来为陛下献宝。"那人说道,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着嗓子。
"什么宝?"
那人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尊金佛,约莫一尺高,金光闪闪。
"此乃纯金打造,献给陛下,祝陛下万寿无疆。"
殿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武则天看着那尊金佛,突然笑了。
"道士,你这尊佛,倒是精致。"她缓缓说道,"但朕记得,终南山的道士,都穿青色道袍。你这黑色的,是哪一派?"
那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狄仁杰猛地站起身。
"元芳!拿下!"
李元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刀光一闪,已经架在那人脖子上。
"别动!"
那人浑身一僵,随即突然大笑起来。
"狄仁杰,你果然厉害。"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清朗起来,"但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
他猛地一扯口罩,露出一张脸。
殿里响起一片惊呼。
那张脸,竟然是——中书令,裴炎。
裴炎,当朝宰相,三朝元老,武则天最信任的大臣之一。
"裴……裴大人?"陆沉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他?"
狄仁杰的脸色也很难看。
"裴炎,"他缓缓说道,"原来'黑衣宰相',就是你。"
裴炎笑了笑,笑得有些苦涩。
"狄怀英,你查了一辈子案,没想到最后查到我头上吧?"
"王谦是你杀的?"
"是。"裴炎点了点头,"他知道得太多了。他本来是我的人,帮我收钱、办事,但后来他想退出,还想把事告诉陛下。我不能让他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狄仁杰问道,"你已经是宰相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要怎样?"
裴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御座上的武则天。
"陛下,"他轻声说道,"您还记得二十年前,徐敬业叛乱时,是谁帮您平定的吗?"
武则天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我。"裴炎说道,"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小的侍郎,我帮您出谋划策,调兵遣将,才平定了叛乱。可叛乱平定后呢?您给了狄怀英功劳,给了他宰相之位,给了我什么?一个中书令,做了十年,还是中书令。"
他转过头,看着狄仁杰。
"狄怀英,你比我大十岁,比你小的人早就超过你了。我不服。"
"所以你就跟蛇灵余党勾结?"狄仁杰问道。
"蛇灵?"裴炎冷笑一声,"袁天罡死后,蛇灵早就散了。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利用他们帮我敛财、办事,他们利用我的权势保护自己。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尊金佛。
"那尊佛里,藏着一枚炸弹。"他说道,"本来想在宫宴上引爆,杀了陛下,杀了你们所有人。然后我趁乱登基,做真正的皇帝。"
殿里一片哗然。
武则天坐在御座上,脸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怒火。
"裴炎,"她缓缓说道,"朕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裴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狂,"陛下,您知道吗?我儿子想考进士,我求了您三次,您说'科举要公正,不能徇私'。可狄怀英的孙子想当官,您一句话就让他进了国子监!这就是您说的'待我不薄'?"
他猛地看向狄仁杰。
"狄怀英,你一生清廉,人人称颂。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清廉,是踩着多少人的骨头上去的?你查案,把多少人送进大牢?你当宰相,挡了多少人的路?你以为你是好人?你跟我一样,都是权力的奴隶!"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裴炎,你说得对。我也用过权,也做过错事。但我从未为了自己的私欲,害过无辜的人。"他看着裴炎,"你不一样。你为了自己的野心,杀王谦,勾结蛇灵余党,还要炸死陛下和满朝文武——这已经不是野心了,这是疯。"
裴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
"也许吧。"他轻声说道,"也许我早就疯了。"
李元芳押着他,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裴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狄怀英,"他说道,"你赢了。但你记住,权力这东西,就像毒药。你今天不碰,明天也会碰。等你碰了,就跟我一样了。"
狄仁杰没有说话。
裴炎被押走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武则天站起身,看着满朝文武。
"今日宫宴,到此为止。"她缓缓说道,"裴炎谋逆,罪不容诛。三司会审,依法处置。"
"陛下圣明!"群臣跪下,齐声高呼。
……
回到狄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却一口没喝。
陆沉给他端来一碗参汤。
"恩师,喝点吧。"
"嗯。"狄仁杰接过参汤,却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
"恩师,"陆沉轻声问道,"您说……裴炎说得对吗?权力真的是毒药吗?"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权力不是毒药。"他缓缓说道,"人心才是。"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层薄霜。
"裴炎不是被权力毒害的,"他说道,"他是被自己的欲望毒害的。他觉得自己功劳大,就该得到更多;觉得自己被亏待了,就该报复。这种想法,才是毒药。"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
"沉儿,你记住。权力本身没有好坏,关键是谁在用,用来做什么。用来为百姓做事,就是好的;用来满足私欲,就是坏的。"
陆沉点了点头。
"恩师,我记住了。"
狄仁杰笑了笑,端起参汤喝了一口。
参汤已经凉了,但心里是暖的。
裴炎案,结束了。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权力,还有欲望,就还会有下一个"黑衣宰相"。
而他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多久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会查案一天。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
只是为了这天下,能多几分太平。
夜深了。
狄仁杰吹灭灯,躺下睡觉。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