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封奏报传回大理寺的时候,关押长孙冲的狱门被打开了,长孙冲身穿囚衣,这次直接上了枷锁,只不过依旧没有束缚他的双手,这是念他是勋贵子弟,依律给他留的最后体面,
两侧金吾卫跟在长孙冲左右,狱卒引领着长孙冲一步一步的往刑院走去,没有推搡呵斥,但是也没有给他停留下来的时间。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走出大理寺牢房,前往刑院的路上,头顶的太阳依旧温暖如初,只是却暖不透此时长孙冲的身体。
长孙冲微微抬眼,视线扫过大理寺的廊庑,入狱的这些日子,他这几日都待在那间囚牢里,烛火昏沉,感觉好久没有看见这么敞亮的天色了。
周遭十分安静,安静的有些压抑,鞋底碾过尘土发出的些许轻响,此时听得都十分清楚。
五复奏说起来就是五次活命的机会,只要有一次李世民没有批准,他都可以不用死,长孙冲不是没有想过,夜里坐在囚牢里,他也会想,自己父亲会不会忍不住替自己求情,会不会有大臣站出来为他求情。
陛下会不会念及长孙府的旧功,顾念长孙府这么多年的追随之功对自己网开一面。可是他心里更加清楚,这都是他自己的妄想,从冬猎围场箭矢射出去的那一瞬间,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这些日子也在想,当初自己要是没有射出那一箭,只是指示下人射杀或许也不用死,可是这一切都回不到那个时间点了。
他十分清楚五道奏疏地上去,一道接着一道那是陛下慎刑的流程,不是给他的敕书。长孙冲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向太极宫的方向,也不去想殿上垂首的父亲。
他脚步平稳,走的不疾不徐,脸上也一脸死寂,看不出任何悲喜,只是眼底有着一点点的沉郁。很快就走到了刑院的矮门之前,他停下片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个时候第五奏的敕令已经前往皇宫了。
与此同时,大理寺卿再次带着奏状来到了两仪殿,这是五复奏的终章“长孙冲,合绞,前四奏悉奉敕允,今引囚就刑,谨五奏以闻,请陛下决敕。”
这是两仪殿更加安静了,因为此时殿里的大臣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请奏了,若是陛下批准后,长孙冲再也没有赦免的机会了。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奏疏,放下后,拿起笔,可是毛笔悬在奏疏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没有一个人此时敢出声打断李世民。
这时长孙无忌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长子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国法昭昭,臣不敢以私恩挠法。惟陛下慎刑,惜人命。”
长孙无忌这次站出来是在提醒李世民珍惜人命,他当然想为自己嫡长子求情,留他一条命,可是他知道自己若是求情了,之前追随李世民的功劳将一笔勾销,以后子孙再也没有机会荫封了,长孙氏在朝堂上再也不会得到重用了。
所以他得留着,把这些功劳都留给继承自己爵位的儿子,损失一个长孙冲能护住长孙府的门楣,这就不算吃亏。
李世民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悬着的毛笔终于落下,一个准字,彻底断绝了长孙冲的赦免。
大理寺卿拿着敕诏快步赶回大理寺,然后让人交给监察御史。
同时关于长孙冲的卷宗也送到了门下省,给事中得到最后行刑的消息后,直接再卷宗末尾押署:复视无枉,五复奏,至此完备。
监察御史接过敕书,当着长孙冲的面宣读,长孙冲静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只是低声喃喃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的还是说给这满院的寒风听得,片刻之后,他抬腿直接跨进刑院之中。
不多时,绞刑就执行完毕了,监察御史折返宫中复奏,陈明行刑的具体时辰,有没有异状,然后把相关案卷全部收到大理寺归档。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辅机,去给长孙冲带回去吧,挑个日子安葬了吧。”
长孙无忌强忍着心里的悲伤,然后站出来拱手道“臣多谢陛下圣恩。”说完长孙冲转身抬头往殿外走去,只是不知不觉中他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
此时消息已经辗转传回长孙府,郑氏闻言嚎啕大哭,一度哭的昏厥了过去。
次子长孙涣见状立马让人去请医人来诊治。
长孙无忌出了宫城后,直接坐上了马车,前往大理寺。
虽然李世民允许长孙无忌为他收尸,但是依旧不可以摆设灵堂,不可以让人过来吊唁,只能挑个日子把他草草安葬了,仿佛这个世界就没有出现过这个人一般。
而此时陈风这个被刺杀的主角压根不知道长孙冲已经死了,回到长安后他就想清楚了,若是李世民真的想饶恕长孙冲,他也能接受,毕竟长孙皇后还活着呢,而且长孙皇后对他也不错。
若是李世民真的不杀他,陈风也不会安排人去杀长孙冲,任由他发配岭南好了,等以后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离世了,他在动手收拾长孙冲,反正他本着伤害自己的绝对不可能让他顺利活到老。
这时候陈风正在家里看着煮茶叶蛋呢,这就是陈风前两天告诉长乐和兕子,要用茶叶给她们做的好吃的,他相信到时候长乐和兕子吃到这个五香茶叶蛋的时候绝对会赞不绝口。
准确说早上就煮好了,只是这个茶叶蛋最重要的是浸泡时间,若是时间不够,到时候不入味就不好吃了。
浸泡四个时辰以上到六个时辰味道是最好的。
未时的时候陈风挑一个出来尝了尝后觉得味道还差点,于是看着王石柱“看着点时辰,再过两个时辰后告诉我。”
“是,公子。”王石柱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风转身回到前院躺着了,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李德奖跑了过来找陈风。
陈风看他火急火燎,一脸疑惑“什么事,这么着急?”
“长孙冲死了,今天午时过后刚刚被绞了,大哥刚刚托人传回来的消息,陛下特许长孙无忌去大理寺给长孙冲收尸了。”李德奖一脸高兴的说道
“真杀了?我还以为陛下最后会犹豫,然后该流放呢。”陈风淡淡的说道
李德奖挠了挠头“长孙冲死了,你不高兴?”
“他刺杀我,死了是活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另外这几天你们在外面不要说长孙冲这个事情,免得惹怒长孙无忌和陛下。”陈风看着李德奖严肃的说道
“这是自然,我也就是在你这里说说,现在长安的子弟谁不知道这件事,大家都不会多嘴的,虽然长孙冲该死,但是人都死了也没有必要在说他的不是了。”李德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道
陈风点了点头“不错,人死债销,以后长孙府跟我就没有仇怨了,我也不会再刻意针对长孙府。”
这时候李德奖突然看向陈风“你这屋子里怎么那么暖和?”
陈风指了指炉子“因为屋子装了这个暖炉,所以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你要是想要,就让你家的工匠过来学,到时候学会了自己回家买铁打造就行了。”
李德奖看着陈风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办法,等下回家我就安排管家过来学。”
李德奖又和陈风聊了起别的事情,过了一会儿,王石柱走了进来“公子,时辰到了。”
陈风点了点头“直接捞几个端过来吧,也让德奖兄长尝尝好不好吃。”
“是”王石柱走后,李德奖看着陈风“你又弄出什么好吃的了?”
“马上就端过来了,你等下就知道了。”陈风没有直说,而是继续保持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