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之内，炭火噼啪作响，案上摊开的兵书与军阵图还未收起，李世民今天没有跟房玄龄等人手谈围棋，而是和李靖在探讨军阵，研读兵书。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名府兵踏着积雪快步奔入“陛下，长乐公主殿下和安国公在南边猎场狩猎的时候遇袭。”
李世民手上一顿，眉头骤然拧紧。冬猎围场方圆数十里，尽数由南衙十六卫层层布防，清场警戒，外人绝无半分潜入的可能。
围猎多年，从未发生过围场内遇刺之事，这已经不是寻常凶险，是当着天子禁军的面发难。
“丽质和陈风可曾受伤？谁来禀报的？”李世民前倾身子，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切。
“是公主殿下的亲兵飞马回营禀报，公主殿下和安国公没有受伤，现在正在赶回营地。”府兵立马拱手说道
听见这话，李世民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随即沉声下令：“传那名亲兵进帐，细细说清经过，究竟是谁想要刺杀丽质与陈风！”
“是”
很快这个亲兵就被带了进来，身上的横刀和弓箭都被卸下了，“臣见过陛下。”
“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来。” 李世民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怒火。长乐是他与长孙皇后的嫡长女，有人敢在随驾冬猎的围场下手，形同打他大唐天子的脸。
亲兵拱手道“回陛下，公主和安国公本来是在南边游玩，我等都在远处护卫，这时突然从北边窜出一头赤鹿，后面跟着的正是齐国公府的小郎君长孙冲。
起初我等只当他在追逐赤鹿，并没有设防，可是那两只赤鹿直奔公主殿下和安国公的方向跑来，当时安国公感觉不对便拉着公主殿下往远处跑。”
李靖坐在那里抓着兵书，神色一沉，静静地听着，帐篷里面的其他大臣也是互相看着，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安国公和长乐公主殿下往回跑的时候，我等亲兵和安国公的亲卫也在往他们那边赶去，这时他们身后立马射出两支箭，直直射向安国公。
当时安国公直接拉住公主殿下，直接趴倒翻身一滚躲开了箭矢，两支箭矢直直射在了安国公趴倒的地方。”亲兵立马把自己当时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此时李世民包括李靖都是久经沙场的人，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两支箭就是直奔陈风去的，不然怎么会刚好射到陈风趴倒的地方，若是陈风没有翻滚开，那两支箭必然会直接射中陈风。
李世民指节轻轻的叩击着案面“当时那两只鹿距离陈风和丽质有多远？有没有可能是误射。”
长孙冲毕竟是长孙无忌的嫡长子，李世民必须要把所有可能都排除出去才能决定，否则会让人觉得有失偏跛。
“回陛下的话，当时两只鹿距离安国公和公主殿下最少还有三十步的距离，正常情况，射箭绝对不可能偏的那么远。后来长孙郎君说，箭羽是匆忙间射出去的，由于距离远根本没看清二人是公主殿下和安国公。”亲兵立马如实把情况说了出来。
李世民看着亲兵“你们可曾查看过箭矢入地多深？是不是仓促之间射出去的？”
“我等查看过，箭矢入地超过了三寸，必须是满弓才有可能射出这个力道。”能跟在这些皇子公主身边当亲兵的，武功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是一定精通弓马，对于弓箭射出来的力道都有基本的判断。
听到这里李世民和李靖等人都有了基本的判断了，满弓的情况下就不可能是仓促射出来的，必然是全力拉弓瞄准后才射出的。
“可曾查看过箭矢？你们是否亲眼看到是长孙冲射出的？射箭之人可曾抓住？”李靖也是帮李世民排除箭矢是长孙冲亲手射出还是长孙府的亲卫射出。
“我等查看过，那支箭是柘木箭杆，苍鹰箭羽，与长孙郎君他们身上背的箭矢一模一样，当时长孙郎君也说箭羽就是他和亲卫射出来的，其中一个亲卫已经被绑住正在带回来。”亲兵立马如实禀报，不敢肯定亲眼看见箭羽就是长孙冲射出来的。
就在这时，帐外府兵快步走进来“陛下，长乐公主殿下，安国公已经回营。”
李世民立刻起身，厉声吩咐“传令，长孙冲和长孙府上的所有箭矢，箭囊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
“是”贴身侍卫说完后，立马走了出去。
李世民快步走出营帐，身后跟着李靖和房玄龄等人。
此时头顶的风雪已经越来越大了，风雪卷着碎雪扫过整个大营，远处一队人马正缓缓走了过来，长乐公主一身猎装，头上有着些许落雪，神色之间丝毫看不见慌乱，身旁的陈风骑着马，一同回来。
队伍的最后方，长孙府上的亲卫正跟在马匹后面步履踉跄的走着，他垂着头，浑身都在发抖，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供出幕后主使是长孙冲。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李世民跟前，直接翻身下马行礼“儿见过阿耶。”
“臣陈风见过陛下。”
李世民快步走上前，先是仔细查看长乐公主，确认她没有收到任何伤害后，才再次转头看向陈风“刚才的事情，亲兵已经说给朕听了，这件事朕一定会给你俩一个公道。”
长乐抬眸看着李世民，一字一句的说道“阿耶，刚才长孙冲已经亲口承认，箭矢就是他跟亲卫一起射出的，要不是陈风抱着儿翻滚，当时那两根箭矢一定会射在儿身上。”
箭矢明明是射在陈风趴倒的地方，可是长乐公主还是给揽到自己身上，要知道射杀亲王和射杀国公罪责可完全不一样。
陈风接着回话道“陛下，虽然我打猎不行，但是开弓射箭还是没问题的，仓促之间绝对射不出那个力道，若不是我和公主殿下躲避及时，当时我俩就死了。”
亲兵虽然说两支箭都是奔着陈风去的，但是亲兵毕竟是远处看到的，陈风和长乐是亲身经历，自然她们的话更有说服力，李世民一脸阴沉，突然发觉这个事情有点棘手。
一边是自己的嫡长女，自己未来的女婿，另一边是自己最倚重大臣的嫡长子，甚至未来太子登基还指望他辅佐呢。
而且他还得照顾到长孙皇后，毕竟长孙府是她的娘家，如果这件事情做实了，长孙府最少要夷三族才能平息皇室子弟的怒火。
刺杀亲王这是何等罪责，此时李世民恨极了长孙冲，因为他才让自己陷入这两难的选择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