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太极殿外,此时所有的五品以上的官员都已经在外面站好,只等太极殿门打开后走进去。
此时太极殿外宦官掌着灯,天色不能算漆黑,只能说勉强能看清人脸,冬天上朝依旧落在卯时,只不过会比夏天晚上几刻钟。
因为承天门的宫门开启时间也会比夏天晚上两刻钟。
片刻后太极殿门打开,宦官提着灯笼走了进去,等里面照亮以后,众臣才开始缓步走了进去,等到所有人站好以后,李世民才走了进来,坐在龙椅上,目光扫向满朝文武,看看有没有他熟悉的人没来上朝的。
李世民微微点头后,通事舍人立马站起来高声唱喝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随后各个大臣开始启奏事情,无非就是朝廷后续一些事情的安排,以及水泥路的准备等等。
时间缓缓来到了卯时末,这时候李承乾才站出来说道“陛下,儿启奏,经过隋末战乱,朝廷这些年休养生息,大唐户口年年增高,可是百姓种植粮食产量却一直很低,天灾无法预防,这属于盛世之下的隐患。
为了固本安民,充盈仓廪,儿请求陛下于司农寺下增设劝农署,专门负责土豆红薯的推广种植事情,除此之外还要负责观察粮食生长,选取更好的粮食种子发放给天下百姓,提高粮食产量,补充当今朝堂农政的缺失。”
李承乾的话音刚落,朝堂立马响起了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还没等李世民说话,侍御史郑元公立马站出来反对道“陛下,万万不可,朝廷官制已定,所有人员各司其职,各守其责,早已完善。
司农寺本就掌管农事仓储,如今在添一个劝农署,等于多出一个衙门,一群官员。到时候权责重叠,人浮于事,只会让朝廷政令更加混乱,这就是典型叠床架屋,乱改祖制。”
紧接着户部侍郎也站了出来说道“臣附议,新设官署,就要新增官员,新增俸禄,日常开支都要增加。如今国库的钱粮都在筹备官道修缮水泥路,还要预防赈灾安民。若是增设闲署,养了一堆闲官,这就是在白白消耗国库,于朝廷无益,纯属浪费。”
“农事是百姓私事,顺其自然即可,官府不该事事插手、下乡管束,只会扰民乱农!”
“州县本就有劝农官,专门负责劝课农桑,何必多此一举再设新署!”
“粮食丰收歉收全看天时,人力根本无法改变,设署置官只是白费功夫!”
随后多名御史和文臣站出来反对,反对声层层叠叠,铺满整座大殿
但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李世民信任的大臣没有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他们知道太子既然敢站出来说这个事情,李世民肯定是知道了,否则不可能直接在大朝会上提出来。
他们对李承乾都很熟悉,知道他不是一个鲁莽到直接越过李世民,然后拿到朝堂上来讨论事情的人。
一时之间,朝堂大多数官员基本上都是站出来反对,他们都将劝农署视作多余,扰民,耗材的弊政。
李世民看了看所有说话的臣子,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通事舍人再次唱喝道“安静。”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说道“为何非要成立这么一个劝农署?你给所有人解释一下吧。”
李承乾看了一眼大臣,然后拱手说道“陛下,现在大唐的农政看似层层都有人在管,但是实际是没有任何人管,他们看的都是结果,没有任何人管这个过程。
民部只管税收,粮食不够,百姓欠收,民部不管这个事情。地方刺史县令虽然都有劝农耕种的职责,但是更多的都是虚名,他们只负责督促百姓耕种,交税,根本不懂怎么种地。
如果发生天灾了,他们只会上报朝廷请求免税赈灾,压根不管这个天灾是怎么来的,能不能避免。司农寺只是负责民部收取上来的粮食,给朝廷所有官员发放禄米,但是他们压根不懂田间地头的收成。”
随后李承乾看向朝堂所有官员再次说道“说白了,如今的朝堂都是等粮食收上来才管,有灾荒发生了才开始救,可是从来没有人提前想办法怎么去避免这些天灾,怎么才能让老百姓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李世民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下面的官员一时也没法反驳,因为李承乾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这些事情他们都知道,只不过以往他们压根没往这上面想过。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和所有大臣接着说道“陛下,儿想成立劝农署,他们不涉及朝堂政务,不干其他事情,就是专注粮食收成。
天下农事之乱,粮产不稳,不是百姓不勤,也不是土地不肥,是朝廷没有统一的制度,没有专人看管,也没有规整之法。
所以我提议成立劝农署只为了补充朝廷制度在这方面的空缺,第一规整天下物候,统一州县农时。
儿看过各地奏疏,发现最常见的情况便是,南北各州县农时混乱,申报的节令参差不齐,同一个月份此州已经上报春耕开启,而隔壁州县霜寒还未消。
朝廷没有统一的物候记录,全凭各州县官吏随口申报,老农随口而说。官府劝农,下发政令,常常南北一概而论,北方霜寒未消却被催播,南方尚旱却仍劝种,政令与时令相悖,白白耽误百姓一季农功。
劝农署要做的就是逐年记录天下各州气候,冷暖,旱涝早晚,规整出一套各州固定的农时,朝廷依时下发政令,州县依时劝耕,让官府政令不违天时,让百姓耕种不误节令。仅此一条便可岁岁保底收成,杜绝官府乱政误农。”
“第二,统一耕垦章法,整治地力荒废。
陛下,我前两天从奏疏中看到了一个情况,天下熟田,逐年减产,可耕种的田亩明明相同,可是产量却年年降低。儿在想,有的州县连年连种,竭尽地力。有的州县不知积肥,任土贫瘠。有的疏密无序,荒田藏草。各地风俗不一,耕法杂乱,没有统一的规制,没有朝廷教化。
如今州县只管催耕催税,从不教养地之法,劝农署要做的就是收集古今农书,整合天下成熟古法,统一一套轮作,除草,培土,蓄肥的稳田章法,下发州县,教化乡里。
不求亩产暴增,只求地力不废,熟田不荒,让每一寸官垦民耕之地,年年能稳住收成。
另外贞观犁已经推广了,但是至今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拥有贞观犁,有多少百姓甚至不知道贞观犁长什么样子。儿觉得这个事情需要查一查才行。”
李世民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这时殿外校尉快步走进来拱手道“陛下,安国公来了,说是有事启奏。”
听到这话的御史一愣暗道:太子殿下说这事不会又是陈风教的吧?今天不会又有坏事要发生吧?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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