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胸换心。”
这四个字从李承渊嘴里蹦出来。
轻飘飘的，没带一点重量。
像是在说把昨天剩下的冷饭倒掉换碗热的。
整个太极宫外的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孙思邈倒抽了一口凉气，胡子全吸到了嘴唇上。
他原以为这小子顶多用妖术做个能动的心脏模具，放胸口贴着护心脉。
没想到，他来真的。
“一派胡言！”
寂静被一声尖锐的叫骂扯破。
最年长的太医院院正猛地从泥地上跳起来。他膝盖磕青了都没顾上。
老太医指着李承渊的鼻子，手指头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妖人！这是哪里来的疯癫妖人！”
老太医转身对着李世民“扑通”跪下，脑袋把青石板磕得梆梆响。
“陛下！胸乃五脏之首，心是命之根本！开胸裂腹，那是市井屠夫杀猪宰羊的做法！”
他急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唾沫星子乱飞。
“娘娘千金之躯，岂能受此等刀斧之刑！这等草菅人命的魔道妖术，是要让娘娘死无全尸啊！”
几个太医也跟着跪爬过来，哭喊着附和，场面比哭丧还热闹。
李承渊挖了挖耳朵。
太吵了。
他根本没看那群捶胸顿足的太医，眼神越过他们，直勾勾盯着李世民。
“老李。”李承渊喊了一声。
李世民眼皮猛地一跳。
“放肆！”王德在旁边尖叫，拂尘差点甩到自己脸上。
李承渊没搭理这死太监，他往前跨了半步，凑近李世民。
“心脏就是个水泵。”
李承渊抬起手，做了个用力握拳的动作。
“它现在老化了，泵不动血了。吃多少人参鹿茸，都等于往漏了个大洞的缸里倒水。”
他放下手，语气生硬，一点没把这大唐皇帝当回事。
“心脏烂了，就换个新的。就像马车轱辘断了得换个轮子一样。”
“换心？”李世民嗓子发干，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死死盯着李承渊那张略带青涩的脸。
“古往今来，只有扁鹊曾有换心之说，那不过是列子虚构的志怪传奇……”
“传奇个屁。”李承渊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李世民愣住。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这么直接撅他的话。
李承渊指了指立政殿大门底下的门缝。
那里渗出一滩暗红的血水。那是太医刚才倒水没倒干净留下的。
“里面那位的心跳，最多还能撑半炷香。”
李承渊看着李世民，声音没带一点温度。
“门里面是等死。门外面是活路。”
“要么立刻开胸，我给她装个新泵。要么，你现在就去工部挑块好木头，给她打副棺材。”
太医们气疯了。院正跳起来就要去抓李承渊的衣领，被旁边反应过来的金吾卫按着肩膀死死压在地上。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妖言啊！”院正趴在地上干嚎。
李世民站在原地，像一座被风干的雕像。
他的拳头松开，又猛地攥紧。骨节泛白。
理智告诉他，开胸必死。这违背了祖宗传下来的所有医理。
可是，不试，观音婢连今晚都过不去。
“阿耶……”
衣角传来一股极轻的拉扯感。
李世民低下头。
小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腿边。
小丫头两只沾着泥巴的小手，死死拽着李世民明黄色的裤腿。
她仰着头，红肿的眼睛像水洗过的黑葡萄。
刚才那只会唱歌的木鸟，正被她紧紧搂在怀里。
“阿耶……不要阿娘死……”小兕子吸着鼻子，哭嗝一个接一个。
她把木鸟举起来，努力凑到李世民眼前。
“鸟哥哥会变戏法……鸟哥哥能让死木头唱歌。”
小兕子的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一股盲目的信任。
“阿耶，你让鸟哥哥救阿娘好不好？”
李世民看着那块硬邦邦、连羽毛都没雕的枣木疙瘩。
视线又移回小女儿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
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缩。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药味的空气。
周围太医的哭嚎声，太监的惊呼声，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
在这一瞬间，全被他屏蔽了。
李世民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的犹豫和惊慌被一种决绝的狠厉取代。
“王德！”李世民爆喝一声。
声音震得立政殿廊柱上的灰尘直往下掉。
王德吓得连滚带爬凑过来。“奴婢在！”
“把这几个聒噪的老匹夫，给朕拉下去！堵上嘴！”
李世民指着地上那群太医，杀气腾腾。
“谁再敢阻拦，当场格杀！”
金吾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几个还在干嚎的太医往外拖。
院正的嘴巴被一块破布死死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清净了。
李世民转过身，直视李承渊。
“你有多大把握？”他问。下颚骨因为咬紧牙关而凸起。
“十成。”李承渊拍了拍挂在肩膀上的灰布褡裢。
李世民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太狂了。太医院连一成都说不出口，他张嘴就是十成。
“好。”李世民咬破了下唇。
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他狠狠吞下那口血水。
“朕把皇后的命，把大唐的国运，全押在你身上！”
李世民一字一顿，像是在发毒誓。
“若你救活了观音婢，你要什么，朕给什么。若是……”
他眼神一暗，没往下说。
李承渊没等他说完，直接接话。
“若治死了，你砍我脑袋。顺便把我师父的脑袋一起砍了。”
旁边刚站稳的孙思邈听到这话，腿一软，“扑通”又跪了下去。
老头双手捂着心口，差点背过气去。
这逆徒！作死别带上我啊！
李世民没理会快要晕厥的孙思邈。
他向前走了一步，盯着李承渊空荡荡的双手，还有那个干瘪的布袋。
“既然是换心。”李世民声音发抖。
他看着周围高耸的红墙，还有光秃秃的青石板。
“在这荒郊野岭的深宫大院……”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你……去哪里找一颗合适的人心，来替换给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