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厚重的门板死死合拢。
门外的哭声和惊呼声被隔断了大半,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寝宫里很暗。
只有角落里的两盏铜油灯在亮。灯芯没剪,火苗一跳一跳的。
空气里全是浓重的药渣味,还掺着一股死气。
李承渊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时间磨蹭。
“系统,开无菌屏障。”他在心里默念。
脑海里那块灰扑扑的面板闪了一下。
一层淡蓝色的透明光膜凭空出现,像个倒扣的琉璃碗,把那张宽大的凤床罩了进去。
连带着把李承渊也裹在里面。
李承渊走到床边。
长孙皇后躺在明黄色的锦被里。
她瘦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
乌紫色的嘴唇微微开合,进的气还没有出的气多。
这就是大唐的国母。现在只剩一层干瘪的皮囊。
李承渊把手里的神木心脏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木质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咚,咔哒。”
机括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特别响。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削枣木的小刻刀。
刀刃上还沾着木屑。
李承渊大拇指在刀锋上重重一抹。
“万物点睛”的蓝光顺着指尖擦过刀刃。
铁锈和木屑瞬间消失。刀锋泛起一层令人胆寒的惨白冷光。
锋利度被异能拉到了极致。
他掀开锦被。
左手按住长孙皇后毫无起伏的胸膛,右手刻刀稳稳落下。
没有现代医学的麻醉,也不需要。因为人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刀锋划破衣料和皮肤。
没有血喷出来。
系统屏障里的蓝光死死封住了所有的毛细血管。
李承渊的动作粗暴又利落。
像个老练的木匠在解剖一块朽木。
切开胸骨。
那颗衰败到了极点的心脏暴露在空气里。
颜色暗沉,像个烂了一半的烂桃子,偶尔才无力地抽搐一下。
“这破泵,早该报废了。”李承渊嘀咕了一句。
他刀尖一挑,行云流水地切断了连接的血管。
把那颗坏死的心脏随手拽出来,扔进床脚的铜盆里。
“吧嗒”一声,带着一股子腐肉的臭味。
矮几上的木心被他一把抓过来。
按进空荡荡的胸腔。
这木头疙瘩有点大,把胸腔撑得满满当当。
李承渊把几根主血管粗暴地塞进木心顶端的孔洞里。
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死死按在接驳处。
“长死它。”李承渊咬着牙。
澎湃的异能蓝光从指尖决堤而出。
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神木心脏表面的粗糙纹理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
孔洞里长出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木纤维,死死扎进血管壁里。
木屑和血肉在蓝光中强行融合。
硬生生长在了一起。
接驳完成的瞬间。
“咚!”
木心猛地向内收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嗡——咔咔咔!”
内部的机械齿轮全功率运转。
滞留在血管里的淤血被这股狂暴的动力瞬间推了出去。
新鲜的血液顺着木质的泵体,以平时两倍的速度冲向四肢百骸。
强劲的生机在长孙皇后的体内轰然炸开。
李承渊盯着她的脸。
乌紫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干瘪的皮肉下重新透出活人的红润。
两颊甚至泛起了一层病态褪去后的红晕。
胸膛开始了剧烈而规律的起伏。
呼吸深长。没有半点气疾患者的那种拉风箱声。
“成了。”李承渊松了口气。
他用刻刀柄在胸口的刀口上从上往下随意一抹。
皮肉翻卷着愈合。
连个疤都没留,只有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红线。
李承渊收起系统屏障。
抬起胳膊,用粗布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就在这时。
凤床上的女人,眼睫毛抖了两下。
长孙皇后缓缓睁开了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
强劲的血液供氧让她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转动眼珠,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李承渊。
光线很暗。
少年的下半张脸在阴影里。
长孙皇后的视线定在李承渊的眉眼上。
心口猛地一酸。
不是胸腔里的机械跳动造成的疼。
而是一种完全没来由的、扯断了筋骨一样的揪心感。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
像极了十几年前,玄武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亲手抱过的那个婴孩。
连在骨血里的母性直觉,像山洪一样爆发。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顺着眼角流进鬓发里。
“你……”她张开嘴。嗓子因为太久没进水,哑得厉害。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
手指发着抖,想去抓李承渊粗布衣服的下摆。
李承渊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发毛。
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那只手。
“醒了就别乱动。”
李承渊挠了挠后脑勺,把刻刀插回腰带。
“这木头泵刚装上,得先让它在你肚子里磨合磨合。”
他转身去拿水盆里的破布洗手。
长孙皇后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听懂什么“木头泵”。
她只是看着少年的背影,眼泪越流越凶。
视线怎么都挪不开。
心口那股酸涩感逼得她想坐起来抱抱他。
门外。
李世民像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
他在廊柱和台阶之间来回走,靴底把青石板上的落叶踩得稀碎。
小兕子抱着木鸟站在台阶下,不敢靠近。
太医们全被赶到了院子外面。
孙思邈靠在树干上,把胡子编成小辫又拆开,手抖得拿不稳水壶。
时间太难熬了。
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走。
李世民猛地停住脚,看向紧闭的木门。
没动静。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手掌扣住腰带,指节用力到发白。
失败了吗?
“吱呀——”
两扇厚重的门板突然被拉开。
李世民浑身一僵。
李承渊跨出门槛。
他手里拿着块不知从哪扯来的破布,正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的水渍。
草鞋踩在门槛外的石阶上。
李世民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怕听到那个字。
李承渊把破布随手往门框上一搭。
“行了。”他打了个哈欠,“人活了。进去看吧。”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砸在李世民耳朵里,像炸开了一万朵响雷。
李世民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
他什么规矩威仪全不要了。
猛地冲上前,肩膀一把撞开挡在门口的李承渊。
李世民冲得太猛,右脚绊在过膝高的实木门槛上。
“砰”的一声。
大唐皇帝直直摔在寝宫的木地板上。
头上的金冠砸飞了,滚到墙角。
靴子甩脱了一只。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手脚并用,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向凤床。
李世民冲到床边。
他看到了睁着眼睛、脸颊透着血色红润的长孙皇后。
女人正偏过头,对着他流泪微笑。
活的。
是有温度的活人。
“观音婢!”
李世民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床榻边。
双手死死抓着被角,嚎啕大哭。
哭声撕心裂肺,毫无保留。十几年积压的恐惧和煎熬,全在这一刻哭了出来。
他把脸埋下去。
死死贴在长孙皇后的胸口上。
他想听听妻子鲜活的心跳声。
耳朵贴上衣服的瞬间。
李世民的哭声卡住了。
那根本不是人心的跳动。
传进他耳朵里的。
是一阵极其密集的、尖锐的齿轮咬合声。
还伴随着某种重物来回拉扯的风箱呼啸。
“嗡嗡嗡——咔哒咔哒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