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御笔砸在书案上。
红色的墨汁飞溅开来。几滴墨点砸在黄绢圣旨上,把刚写好的落款糊成了一团刺眼的血色。
李世民的手悬在半空。
手指骨节绷得发白。
大太监王德整个人趴在门槛上,深蓝色的太监服上全是泥水。
他大张着嘴,嗓子哑得像漏风的破锣。
“陛下!房相吐血了!太医说……说他过不去今晚了!”
李世民连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都顾不上了。
玉玺滚落在地,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唐的柱石塌了。这消息比突厥铁骑打到渭水河畔还让他心惊肉跳。
他猛地转身。
大步跨下玉阶,带起一阵冷风。
李世民一把死死攥住李承渊的左手腕。
“走!”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蛮力。
“哎,松手。我草鞋掉了一只!”
李承渊被拽得一个踉跄,肩上的灰布褡裢撞在门框上。
李世民充耳不闻。
他拉着李承渊冲出御书房。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长安城的街道。
几匹快马冲出太极宫。马蹄声敲碎了坊市的宁静。
李世民骑在最前面,马鞭抽得震天响。
李承渊坐在后面的一匹马上,冻得缩着脖子,连连打哈欠。褡裢里的木工刀具碰得叮当乱响。
两骑冲到永兴坊的房府门前。
大门敞开着。府门外的下马石旁,几个管事跌坐在泥水里抹眼泪。
还没挂白灯笼,但府里的哭喊声已经压不住了。
李世民飞身跳下马。
黄皮靴直接踩进地上的水坑,泥水溅脏了长裤。
他看都没看,提着衣摆大步往里冲。
李承渊慢吞吞地翻下马背。顺手在马脖子上抹了一把冻出来的清鼻涕,这才不紧不慢地跟进去。
穿过回廊,直奔主卧。
还没进门,一股浓重到让人作呕的草药苦味混着血腥气,直扑面门。
李世民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
屋里乱成一团。
房夫人卢氏扑在床沿上,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两个儿子房遗直和房遗爱跪在脚踏边,不住地磕头。
李世民大步走过去。
拨开挡路的下人,定睛看向床榻。
房玄龄躺在枕头上。
脸皮黄得像一张放了十年的旧草纸,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血色。
嘴角往下耷拉着,下巴和衣领上全是黑红色的淤血。
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进的气短,出的气长。
一双原本睿智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几个太医院的老太医跪在床边。地上还碎着一个药碗。
“怎么回事!”
李世民一把揪住为首太医的衣领。单手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太医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陛下,房相劳心呕血,脾胃彻底败了。”
太医指着地上的褐色药汁,声音发颤。
“汤药灌进去,全吐了出来。脾脏烂透,无法运化生机。”
他闭上眼睛,绝望地摇了摇头。
“五脏停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李世民一把将太医甩开。
太医撞在旁边的黄花梨木盆架上,铜盆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李世民在床前直转圈,靴底把地砖踩得梆梆响。
他猛地停住脚。转头盯住刚跨进门槛的李承渊。
“先生。”李世民声音发哑,眼眶通红,“救他。”
李承渊走到床边。
低头扫了一眼房玄龄的脸色。又看了看地上的黑血。
“脾破了,胃也穿孔了。”
李承渊撇了撇嘴。
“你们天天让他熬夜看折子,铁打的也得废。”
“能治吗!”李世民一把抓住李承渊的粗布袖子。
李承渊挠了挠后脑勺。
“换个新的就行。跟给你媳妇换心脏一个道理。”
李世民长出了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
“要什么木材?朕现在就让工部去调!紫檀还是黄花梨?”
李承渊翻了个白眼。
“来不及了。他这口气顶多再撑半炷香。”
他拍了拍自己肩上的灰布褡裢。
“再说,雕个脾脏多费劲。我手酸着呢,不想动刀。”
李世民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他死吗!”
他恨不得自己替房玄龄去死。大唐百废待兴,没了这个宰相,朝堂得塌一半。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李承渊转身往外走。
草鞋在木地板上踩出趿拉趿拉的声音。
他走出主卧,站在外面的台阶上。风吹过,冷飕飕的。
李承渊四下看了一圈。
房府的院子很精致。
右边的假山旁边,种着一排观赏用的名贵药草和绿植。
左边的墙角根底下,太医刚倒了一堆熬废的药渣。
药渣和泥土混在一起,湿哒哒的,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李承渊走下台阶。
他蹲下身。双手直接伸进假山旁边的花坛里。
“嘶啦。”
一把扯出连根带叶的野草和药苗。
管他名贵不名贵,直接连泥带水地薅出来。
绿色的植物汁水爆开,染绿了他的手指缝。
不够。体积太小。
他又往左边挪了两步。
两只手插进那堆带着苦味的药渣烂泥里。抠出两大块黑乎乎的泥巴。
房夫人卢氏被丫鬟扶着,跟着皇帝走出门外。
看到这一幕,卢氏愣住了。
“陛下,这位小郎君是……”卢氏擦着眼泪,声音发抖。
“别问。看着就行。”
李世民手心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李承渊的动作,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房遗爱脾气爆。
他从屋里冲出来,红着眼睛看不过去。
“哪来的野小子!在我爹院子里和稀泥!”
他爬起来就要冲下台阶去推李承渊。
金吾卫的长刀带鞘横过来。直接把房遗爱砸在石阶上。
李承渊没理会背后的吵闹。
他把手里的野草和药苗粗暴地揉碎。
刺鼻的草腥味飘散开来。汁水滴在黑泥上。
双手用力合拢。
烂泥、碎石子、草根和药渣。全被他揉在一起。
“有点干。”他嘀咕了一句。
旁边正好有个装雨水的破水缸。
他伸手沾了一把凉水,弹在泥巴上。
泥巴变软了。
他在掌心里反复搓揉。手指用力挤压。
把那坨混合着草药渣的烂泥,捏成了一个扁平的、类似鞋底的形状。
这东西看着太恶心了。
黑绿相间。表面坑坑洼洼。还支棱着几根没揉烂的粗糙草根。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泥土腥味和中药苦味。
“行了。凑合用。”
李承渊站起来。甩了甩手腕上的泥水。
托着那团草药泥巴,大步走回主卧。
草鞋在青石板上留下几个泥印子。
卢氏吓得脸都没了血色。
“你……你要拿这污秽之物作甚!”她尖叫出声。
李世民一挥手。
两个金吾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挣扎的卢氏。
李承渊走到床边。
房玄龄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胸膛完全瘪了下去。
李承渊没有犹豫。
右手食指笔直伸出。
意念一动。
脑海深处的系统发出一声嗡鸣。
蓝色的光晕在指尖猛地炸开。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眼。
食指重重地点在那团黑绿色的草药泥巴上。
万物点睛。
“咕噜。”
泥巴内部发出一声诡异的闷响。
原本死硬的泥块,瞬间变软了。
表面泛起一层湿润的红绿交加的光泽。
那几根支棱在外面的草根,像活了的血管一样。
开始在泥巴表面疯狂扭动、收缩。
草药泥巴在李承渊的手里,像个真正的心脏或者内脏器官一样。
开始微弱却坚韧地收缩、舒张。
“啪嗒,啪嗒。”甚至能听到里面泥水挤压的声音。
太医们瘫在地上,眼睛快瞪出眼眶了。
有人吓得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声音惹怒这活神仙。
李世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李承渊左手伸出。
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房玄龄干瘪发黄的下巴。
拇指按住关节。用力往下猛地一掰。
“咔。”
下颌骨被强行掰开。露出里面带着黑血的牙齿和舌头。
房遗直在后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承渊充耳不闻。
他扬起右手。
看着那块散发着刺鼻土腥气、还在掌心里不停蠕动膨胀的活体泥巴脾脏。
对着房玄龄大张的嘴。
粗暴地,一把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