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渊刚迈出左脚。
脚底的破草鞋悬在半空。还没落地。
脑海深处。
“叮——”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音,砸在他的脑神经上。
那块一直装死的灰扑扑系统面板,突然在意识里疯狂闪烁。
【主线里程碑结算:挽回大唐国母生机。】
【奖励发放一:万物点睛异能彻底解锁(取消使用冷却限制)。】
【奖励发放二:天工木作套盒(已下发至随身包裹)。】
李承渊只觉得脑仁狠狠胀了一下。
原本干涸的经络,像被春汛的洪水野蛮冲开。
一股温热的酥麻感,从心口猛地炸开,顺着右胳膊的血管一路狂奔。
直冲指尖。
他停下脚步,踩实地砖。
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慢慢握紧。
骨节发出一阵绵密的“啪啪”脆响。
肉眼看不见的蓝色微光,顺着手背的青筋游走,把他的指腹撑得发胀。
爽。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抠抠搜搜。也不用为了点化一颗木头心去咬破舌尖硬扛。
限制解除了。
只要他想,满地的树枝石头,他能一路点化到底。
紧接着。
挂在右肩上的灰布褡裢,猛地往下一沉。
三十斤的重量凭空砸下来。
褡裢袋底重重撞在李承渊的大腿外侧。
“当啷!”
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李承渊腿弯一软,差点被这重量坠得摔跟头。
他赶紧伸出左手,死死托住布袋底部。
隔着粗糙的麻布,手心摸到了锯子、刨刀和各种刻刀的轮廓。
手感冰凉。带着一股逼人的冷意。
绝不是普通的凡铁。
几步外的李世民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滑稽动作。
皇帝皱了下眉。
李世民以为,这少年是听懂了自己刚才画的大饼。
被那句“配享太庙”的千古荣耀给镇住了。
乡野村夫,哪见过这种泼天的富贵。
“先生想通了?”李世民往前跨了半步。
黄皮靴踩在倒翻的墨汁上。拉出一条黑线。
他双手负在身后,帝王的气场重新端了起来。
“男儿在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李世民声音洪亮。“先生有此神技,只要留在大唐,朕保你……”
“打住。”李承渊没抬头。
他把右手探进沉甸甸的褡裢里。
五指张开。
一把冰凉的刀柄正好贴上掌心。
手腕一翻。
李承渊把手抽了出来。
一把银白色的刻刀握在手里。
刀身没有半点杂质,刃口薄得像层纸。刀尖隐隐泛着一抹青灰色的冷光。
李承渊转过身。
反手握刀,照着刚才坐过的那把酸枝木圈椅随手一划。
动作随意。像是在切一块豆腐。
没有木屑横飞。没有锯木头的干涩摩擦声。
“吧嗒。”
拳头大的酸枝木椅角,应声滑落在地。
切口平滑如镜。连木纹的年轮都清晰可见。
李世民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盯着地上的木块。又看了看李承渊手里的银刀。
这圈椅可是工部精挑的岭南老酸枝。铁锤砸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刀斧难伤的硬木,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削掉了一块。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
李承渊把玩着手里的刻刀,十分满意。
这神级套件,切金断玉跟玩一样。
以后给小丫头做玩具,省事多了。
他把刻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背敲在指甲盖上,发出脆响。
随手插回褡裢。
“老李。咱们把话说敞亮。”
李承渊靠在书案边缘。双手抱在胸前。
“早朝我是不可能上的。那些写满之乎者也的破折子,我也是不可能看的。”
李世民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发作。
李承渊抬起左手,手心朝外挡了一下。
“不过嘛。”
李承渊砸吧了一下嘴。
“兕子那丫头挺对我的胃口。哭起来跟个小花猫似的,挺好玩。”
他想起那丫头抱着泥巴狗撒欢的样子,心情不错。
“我留在长安。给她做做玩具,闲了搞点手艺活。”
李世民愣在原地。他没跟上这咸鱼的脑回路。
“大唐皇家首席手艺人。这个名头我要了。”
李承渊伸出一根手指。
“虚职。只拿钱,不办事。没事别拿朝堂上那些破事来烦我。”
御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炭火盆里的火星子跳了一下。一截烧红的银丝炭断裂,砸在灰堆里。
李世民盯着他。
大唐开国至今。从没见过敢在御书房里跟皇帝这么讨价还价的。
还要个“皇家手艺人”这种虚头巴脑的官职。
这算什么?木匠头子?泥巴监工?
李世民两手死死按着书案边缘。指节发白。
他想发火。
但转念一想。
只要人留下。只要这能逆转生死、凭空造物的神技留在大唐。
管他叫尚书还是叫手艺人?名头不过是个空壳。
这咸鱼胸无大志,反倒是件好事。
如果是条野心勃勃的饿狼,李世民反倒睡不着觉了。
就算是尊活菩萨,先在长安城里好生供起来。
将来突厥铁骑真打到渭水河畔。难道这小子还能抱着他的破木头坐视不管?
李世民绷紧的后背慢慢松懈下来。
他吐出一口长气。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堂堂大唐天子,拿个不按套路出牌的村夫毫无办法。
“好。”李世民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奏折和砚台碎片。
“不要实权,朕不勉强你。例钱,国库按国公的待遇给你出。”
李世民绕回书案后头。皮靴踢开脚边的废纸。
“朕再赐你一座宅子。”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李承渊。
“说吧。要多大的。只要这长安城里有的地方,朕都给你腾出来。”
李承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够大就行。后院必须宽敞。得能让我堆木头玩泥巴。”
“还有,别找人来盯我的梢。我脾气不好。”
李世民点点头。
伸手从笔架旁边抽出一卷空白的明黄圣旨。
“唰”的一声。绢布在桌面上抖开。
他拿起那支朱砂御笔。在砚台边缘重重刮去多余的红墨。
“永兴坊。隐太子的旧宅。”
李世民一边说,笔尖已经重重落在黄绢上。
“空了十年了。地方够大,院子够深。赐你。”
隐太子李建成的府邸。
那是整个长安城,除了大明宫和太极宫外,规制最高、占地最广的宅子。
多少开国功臣眼巴巴地盯着,李世民都没松口。
今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赏了个村夫。
李承渊撇了撇嘴。没意见。有张大床睡觉就行。
御笔在黄绢上龙飞凤舞。
写到最后。李世民把笔往旁边的白瓷笔洗里一丢。
一汪清水瞬间被染成刺眼的红色。
他双手端起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深吸一口气。找准了落款的位置。
刚举起玉玺准备往下盖。
“砰!”
御书房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栓崩断,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阵冷风卷着雪粒子倒灌进来。把银丝炭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大太监王德连滚带爬地摔进门槛。
他头上的太监帽歪到了耳根。手里的拂尘早不知道丢哪去了。
深蓝色的太监服上全是在宫道上摔出来的泥水。
王德整个人趴在金砖上。四肢并用往前爬了两步。
“陛下!”
王德嗓子全劈了。尖锐的声音在房梁上回荡,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脸上煞白,没有一丁点血色。
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和眼泪。
“房相……”
王德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脑袋拼命往地砖上磕。
“房相在值房里吐血了!”
他猛地抬起头,五官全扭在了一起。
“太医说……说脾胃全烂了。眼看就要不成啦!”